饲料加工组里有一个能用当时最先的俯卧式过一米八十厘米横竿的运动健将，自然也是右派。他对乔其莎表示着特别的关怀，对我也十分友好。这是一个乐天的右派，与那些愁眉苦脸的右派形成鲜明的对照。他脖上围着一条白巾、上罩着一副风镜，在尘烟弥漫的粉碎机边愉快地忙碌着。饲料加工组的小组长也是个宝贝。他名叫郭文豪，但却一个字也不识。尽他一字不识，但却成章，他编的快板在蛟龙河农场广为传。那天我们第一次去拉红薯蔓粉碎的饲料时他就随念了一段：

王梅赞往我们车上装饲料，在轰鸣的粉碎机声中，郭文豪问我：“你是不是上官家的？”我说：“是，是上官家的那个杂。”郭文豪说：“杂好汉。你们上官家可真够邪乎的，沙月亮，司库、鸟儿韩，孙不言，比特。了不得，了不得……”

龙场长站在拦网下，静静地听着女工们的议论。她把玩着那把老旧的“匣”，脸上显沉思冥想的表情。女工们放浪的笑声把她从沉思中唤醒，她用枪筒戳戳上的浅灰工作帽檐，大踏步冲舍内，绕过一的产笼，站在了正在伸手从铁笼里往外捡的“野骡”面前。“你刚才说什么啦？”

“要是它没成，像龙场长这样的当过武工队神枪手的，怎么老是放空枪？”那女工反驳着。

“随便问问，”她说，“活时总要打招呼吧。你有几个？”

“说得是畜牧队长瑞莲，那颗脑袋不平凡，在站里搞实验，让羊和兔结姻缘。气恼了小乔员，对着她的肚打—拳，驴生骡，羊兔不沾弦。如果说兔和羊结了婚，公猪能娶瑞莲。瑞莲一生了气，找到李杜提意见。李杜场长怀宽，劝说老婆瑞莲，算了吧算了吧，这些右派不简单，小乔念过医学院，于正省城主编，鸣留学利，章杰能编大辞典，就说右派王梅赞，那个号大笨，还是个健将运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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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龙场长是手下留情，那只狐狸，可是个公的！”“野骡”猥地笑着，说，“每到夜人静时，也许就有一个绿油油的漂亮小伙，钻到龙场长的被窝里！”

“上官金童，”我说，“你问这个什么？”

那只公狐狸，每天夜里都来扰场，而且每隔一夜就大模大样叼走一只母。它不叼的夜晚并不是它叼不走，而是它不想叼。这样它的活动便有了两质，叼的夜晚是为了，不叼的夜，则纯属扰。它把场的女人们搞得神思恍惚，夜夜不得安宁。龙场长对它发了足有二十发弹，但每次击都伤不着它一。一个女工说：“这狐狸成了了，会念避弹咒。”

“，”那个绰号“野骡”的大个姑娘激烈地反对，“一个臊狐狸，能成什么？”

“八个，不，七个。”

“那一个呢？”

与昨天晚上那只偷的狐狸联系在一起。我脑中有一块黑暗的区域正在被她的神照亮。从场到猪场，有五里多路。中间要经过蔬菜专业队的化粪池。霍老师挑着粪桶过来了。霍丽娜细弱的腰在沉重的粪桶的压迫下，仿佛随时都会折断。在猪场，教过我音乐课的纪琼枝纪老师，负责接受我们拉去的鲜粪，她把这些酸溜溜臭哄哄的东西掺到猪饲料里。

郭文豪说：“老右！”王梅赞便双并拢，：“老右在。”郭文豪说：“给小乔姑娘装上饲料。”王梅赞：“郭组长放心。”

“那一个叛变了，”我不兴地说，“你不要问了。”

我们拉着饲料回场时，乔其莎突然问我：“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