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趟着没膝的泥浆，终于在铁丝网上找到了龙青萍，法医用照相机刚为她拍了一张照，她的便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爆炸了。她上的化成粘稠的糖浆一样的，污染了足有半亩面。挂在铁丝网上的，是一架像用刀刮削过的尸骨。法医把她的留有枪的骨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捧在手里反复观看，得了模棱两可的结论：枪是抵在太上发的弹。有可能是自杀，当然也不排除他杀的可能。

当他们要带走上官金童时，右派们把他们包围了。纪琼枝仗着她跟侦察科长的特殊关系，说：“睁开睛看看这个孩！他像个杀人犯吗？那个女人，是一个可怕的恶鬼，而这个男孩，是我教来的学生。”

侦察科长已被饥饿和臭气折磨得恨不得河自杀，他厌烦地说：“结案。龙青萍是自杀不是他杀。”他带着法医，上橡艇，想往上游划，但橡艇却自动地调了一个，飞快地往下游漂去。

…

第四十三章

饿殍遍野的一九六0年天，蛟龙河农场右派队里的右派们，都变成了有反刍习的草动。每人每天定量供给一两半粮，再加上仓库保员、堂理员、场要员们的层层克扣，到了右派嘴边的，只是一碗能照清面孔的稀粥。但即便如此，右派们还是重新修建房屋，并在驻军榴弹炮团的帮助下，在去年秋天的淤泥里，播了数万亩小麦。为了防止人们偷，麦里拌上了剧毒的农药。那药确实厉害，播后的麦田里，蝼蛄、蚯蚓、还有各连右派生学专家方化文都叫不名字的小虫，密密麻麻地盖住了地。那些吃了虫

尸的鸟，脖一歪就死，那些吃了鸟尸的野兽，蹦一个就死。

小麦长到膝盖的时候，各各样的野菜、野草也长起来了。右派们一边锄地一边揪起野菜，嘴里，咯咯吱吱地吃。田间休息的时候，人们都坐在沟畔，把胃里的草回上来细嚼。人们嘴里着绿的，脸都胀得透明。

农场里没得浮病的人，只有十个。新来的场长小老杜没有浮，仓库保员国兰没有浮，他们肯定偷料。公安特派员魏国英没有浮，他的狼狗，国家定量供应给。还有一个名叫周天宝的没有浮，这人小时自制土炸弹炸掉了三手指，后来又被炸膛的土枪崩瞎了一只睛。他担任着全场的警戒任务，白天睡觉，晚上背着一支捷克步枪，像游魂一样在场内的每个角落里转悠。他栖的那间铁小屋，在废旧武场的边角上。常常在更半夜里，从他的小屋里散煮的香气。这香气把人们勾引得辗转反侧难以睡。郭文豪乘着夜潜行到他的小屋旁边，刚要往里观望，就挨了重重的一枪托。黑暗中周天宝的独像灯泡一样闪着光。“妈的，反革命，偷看什么？”他蛮地骂着，用枪筒戳着郭文豪的脊梁。郭文豪嬉笑脸地说：“天宝，煮的什么？分给咱尝尝。”周天宝瓮声瓮气地说：“你敢吃吗？”郭文豪：“四条的，我不敢吃板凳，两条的，我不敢吃人。”周天宝笑：“我煮的就是人！”郭文豪转便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