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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3/3)

,那惴惴不安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光把浊气人的候车大厅照亮时,候车的人们开始活动。一个蓬着发、满脸粉刺的小伙从躺椅上坐起来,搔了几下脚丫,闭着睛,摸压扁了的过滤嘴香烟,用塑料壳的气打火机燃。他一团烟雾,接着咳黄痰,吐在地上,并趿上鞋,习惯地用脚碾了碾。他拍了拍和他并排躺着的一个女人侧着的,那女人扭了几下,发一串撒的哼哼声。开车了!小伙。女人懵懵懂懂地坐起来,用通红的手背睛,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当她发现受了小伙欺骗时,便用拳打了他几下,哼哼着,又躺下去。上官金童看到了这个女人年轻的大脸盘,和那脸盘上油汪汪的短鼻,还有从粉红衬衫隙里来的打褶的白皙肚。然后他又看到,小伙着电手表的左手肆无忌惮地从女人的衬衫开气里伸了去,摸着那两个扁平的房。一被时代淘汰了的怅惘,像蚕吃桑叶一样,啃着他的心。他几乎是第一次想到:天哪,我已经四十二岁了。我好像还没来得及长大,就变成了一个中年人。年轻人们的亲昵举动,羞红了他这个旁观者的脸,他把扭过去了。不饶人的年龄给他的灰黯心情又涂抹上了一层悲凉的彩。他的思绪像飞奔的车一样旋转:在这个人世上,我已经活了四十二年了,可这四十二年里,我都了些什么呢?逝去的岁月,就像一条被雾遮住的通往草原的小路,只能模糊地看回去三、五米,再往里就是那弥漫的雾气了。大半辈过去了,而且,过得非常糟糕,非常龌龊,连自己都到可怜、恶心。后半辈,从被释放那天起,就算开始了,等待我的,究竟是什么呢?

迎着他的目光的,是候车大厅墙上那幅釉彩陶瓷镶贴画,画上,一个肌发达、腰际饰着几片绿叶的男挽着一个发像尾一样飘起的女,在有限的陶瓷空间里向着想象中的无限的空间飞翔,这一对半人半仙的青年男女仰起的脸上那渴求和向往的神态使他到心中产生了一伟大的空旷,这悲怆的空旷,是他躺在黄河的黄土地上,仰望着纯蓝的无边天空时多次验过的。羊群在茫茫草原上吃草,牧羊人上官金童躺在地上,仰望天空,远,那一排红小旗,是劳改为服刑人员划的警戒线,几个背枪骑警,在红旗外边的拦海大堤上驰骋着。退役军犬和本地土狗来的杂狗,跟在巡逻警察的后,慵慵懒懒地跑着,并不时对着堤外的灰白的浪,发几声毫无意义的吼叫。

他服刑第十四年的天里,结识了牧人赵甲丁。这是个因为毒杀妻未遂被判刑的人,一副银丝边镜,文质彬彬,被捕前是政法学院的讲师。他毫不隐瞒地对上官金童讲述他设计毒杀妻的细节,计划的周密令人叹为观止,但他老婆总是错地避开。上官金童也向他讲述了自己的案情。赵甲丁听完上官金童的讲述,慨地说:“老兄,太好了,这简直是一首诗,可惜的是,法律排斥一切的诗意。不过,如果我当时——算了,全是废话!你的刑判得太重了,当然,十五年熬过了十四年,也就没有申诉的必要了。”

不久前,当劳改队的领导宣布他服刑期满,可以回家时,他竟然有被抛弃的觉。他的里饱着泪,恳求:“政府,能不能让我永远待在这里呢?”负责与他谈话的劳教用惊讶地目光看着他,为难地摇了摇说:“为什么?为什么呢?”他说:“去后,我真不知该怎么活下去,我是个无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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