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天夜里，于大掌上了璇儿的炕。

那是招弟满月后不久的一个中午，母亲遵照上官吕氏的指示，去村西南方向的苇塘边捞小螺蛳喂鸭。那年天，来了一个赊小鸭的，是一个大健壮的外乡人，肩膀上披着蓝布，脚穿一双麻鞋，挑着两笼杏黄的绒绒的小鸭。他把鸭笼放在教堂门前的大街上，悠扬地吆喝着：赊小鸭喽——赊小鸭——。往年天，有赊小的，有赊小鹅的，从来没来过赊小鸭的。人们都围着那人的鸭笼，看那些粉红嘴、黄绒球般的可小东西儿。它们呷呷地叫着，透明的小掌片儿，笨拙地移动着。赊吧，赊吧，天赊鸭，秋天收钱，了公鸭不要钱。这是北京鸭，下勤，当年下，一天下一个，只要能喂上螺蛳小蛤什么的，一天能下两个，早晨下一个，晚上下一个。上官吕氏率先赊了十只鸭，有人开了，大家便一齐赊，两笼鸭，一会儿就赊光了。

母亲的第三个孩，是在芦苇里怀上的。

二上官招弟，也是于大掌的。

姑姑说：“没什么事，下雨天，烦闷，咱娘两个聊会天儿。”

转过年来天，清明节刚过，上官家的儿媳妇鲁璇儿，生了一个黑睛的、瘦瘦的女孩。上官吕氏跪在菩萨瓷像前磕了三个。她欣地说：“谢天谢地，总算开了腚了。求菩萨保佑，明年送我家个孙吧。”

“姑姑，为什么要喝酒呢？”璇儿预到要发生什么大事，忐忑不安地问。

上官鲁氏激地望着婆婆的大脸，鼻一酸，泪了下来。

璇儿也端起酒杯，胆怯地望着姑姑。她看到姑姑的酒杯将自己的酒杯撞得颤抖了一下。

自己面前也放了一个。蜡烛摇曳的光芒把姑姑的影投到后边的墙上。姑姑往酒盅里倒酒时，璇儿看到她的手在哆嗦。

第五十九章

“孩，你打算怎么办？”姑姑问。

但这鸭的确是好鸭，只养了五个月，便长得像小船一

婆婆看了看那卧在破布里的女婴，说：“就叫她来弟吧。”

璇儿困惑地摇摇，两杯酒落肚，她的已经眩了。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赊鸭的在村里转了一圈就走了。当天夜里，福生堂的大儿司亭就被土匪绑了票，了数千大洋才赎回来。人们传说，那个赊小鸭的，是土匪的线，他借赊小鸭掩护，探明了福生堂的底细。

璇儿悲苦地摇了摇。

连续生了两个女孩，上官吕氏的脸就不好看了。

姑姑端起酒杯，说：“来呀，孩。”

…

等到早晨醒来时，璇儿到痛裂。她听到耳边有人响亮地打着呼噜。她困难地睁开，看到姑夫赤卧在自己旁。他的一只熊掌样的大手，捂在自己的一只房上。她大叫了一声，拉过被单遮住，呜呜地哭起来。于大掌醒来，像闯了大祸的小孩，抱着衣服下炕，结结地说：“是你姑姑……我来的……”

“孩，”姑姑说，“咱们认命吧。上官家的儿不中用，已经对不起咱们了。记住，是她家欠了咱们的情，不是咱欠了她家的。孩，这世界上，好多堂堂皇皇的事，都是在黑灯瞎火里来的。你听明白了我的意思了吗？”

姑姑仰脖把杯中酒下去。

璇儿也把杯中酒下去。

她慷慨地煮了一碗荷包，端到儿媳面前，说：“吃吧。”

母亲认识到一个残酷的真理：女人，不嫁不行，了嫁不生孩不行，光生女孩也不行。要想在家中取得地位，必须生儿。

姑姑又给她自己的杯和璇儿的杯倒上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