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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想起这是他们航程的倒数第二天。他们在木铎下了船，正在湖滨那一带许多小亭中的一个亭里歇息，附近的木和果树绵延数里之遥，望不见边际。

他说：“我厌恶风暴。有一次在广州附近海上遇到狂风浪。”

他们的船顺风南驶，到了苏州郊外的光武，丁香和五月的白梅正在开。

牡丹低声喃喃自语说：“这是我一辈快乐的日。”当晚太灿烂的斜晖自湖上，奇异、柔和无限的光波照在雪白的梅上和鲜绿的叶上。生自湖面的微风，赋予香一湖的味。牡丹把下放在茶桌上自己凹下的掌窠之中，静静的坐在那儿梦想，有时发幸福的叹息。梁孟嘉很少看见女人那么情丰富。

（bsp;他们在太湖上的前两天是烟雨迷蒙，一无所见。太湖在各方面都像个海洋；在地平线上，湖与块块的灰云相连。他们的船一直靠近岸边。他们前面雾霭之间，时而有一山或朦胧不清的小岛隐约现。梁孟嘉看见牡丹的两现抑郁不的神气，便悄悄走开，任其独自沉思。

要再见你。我的事情还要向你请教。”

第三天，云散转晴，他们已经到了太湖的东岸，岸上草木葱翠，农舍村镇，星罗棋布。孟嘉和牡丹可以用遐迩闻名的惠山泉烹茶，消磨一日。天近中午，他们去游广福。丽日当空之下，红墙寺院，依偎在山腰弯曲环抱之。

孟嘉屈指一算。他要十天之后回到杭州。然后到福州去，往返要几个月。想是在早秋九月回到杭州。他一介书生，却奉命研究海军，其实他并不喜海洋，不愿乘船沿着海岸到福州去。

那天晚上，梁翰林躺在舟中，心中觉得他生活当中已经发生了重而且大的事。越想忘记，越偏偏要想。他觉得有关牡丹的一切，无一不使他觉得中意；她的睛，她的声音，她的发，她的情，她那笑不笑的微笑，她的理解力和神，无不使自己着迷。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这么使他动心。他自己心中有如此的觉，自己也意外。在一生之中，他也从来没觉得在内心中他跟一个女人这么密不可分，而这个女人他觉得无一不使自己到中意。他曾和一位在旗的公主，是位王爷的夫人，有过一件风韵事，不过他悬崖勒，未致败名裂。现在他的脑之中，牡丹的影似乎翱翔不已，徘徊不去，那么得奇，那么令人心迷神，那么潇洒直率，又那么天资聪颖，思想行为上是离经叛，不遵古训，神愉快，时有妙思幻想，言行虽为时俗所不容。她却能置之度外，毫不在意。梁翰林很喜她，觉得一生不可无此妹——这他无须举什么理由。他不敢对自己承认的是：他一向自己以为当前，心不，而今没想到却有解甲投降之势。女人中发的一儿声音，女人的睛投的一儿视线，竟使他方寸大，自己颇为吃惊。情本就是一场大混，使心情失去了平衡，论理思维失其功用。

他俩离开饭馆儿时，孟嘉觉得牡丹这个女人，在神和思想上，都与他自己很相近。他们从铺石儿的黑暗的小巷里往船上走，堂妹的胳膊挎在堂兄的胳膊上。多泥的小巷向河岸倾斜下去。牡丹持要自己拿着买的那包茶叶。他们走向泥泞的小路时，牡丹一只手提着那一包茶叶，另外那只手着堂兄的胳膊。那一刹那，孟嘉觉得又重新回到青。他没觉到心情轻松放的陶醉好久了。因为在黑暗里，一切没有顾忌。他觉得仿佛是和一个不知来自何方的一个迷人的灵走在一起。那个灵把他那些年生活中的孤幽独抢夺而去。就是一抢夺，别人偷偷儿侵袭到你的心里，霸占了你的生活，喧宾夺主而占据之。

他知，一辈是离不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