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顿饭。那天餐厅里人很多，闹哄哄的，一派乌烟瘴气。陈启明了七、八个菜，叫了十几瓶珠江啤酒，酒菜端上来后，他淡淡地说哥几个尽情喝吧，今天就算是我的婚宴了。喝到一半，黄芸芸过来敬酒，陈启明搂了一下她的肩膀，似笑不笑地发表了一通演讲，说我知你们看不起我，觉得我卖人格，但想通了，你们又何尝不是？〃你，〃他指着肖然，〃吃回扣卖良心，你，〃他转向刘元，〃为工作卖尊严〃，他自说自话地了，说我现在算是想通了，在这个城市，在这个时代，谁把自己卖得最彻底，谁就会人地，〃否则，你就没有任何希望！〃

韩灵到这家公司时，钟德富57岁，正于男人最后的青期，阅人无数的老帅哥在人才大市场第一看到韩灵，就被她清纯的五官、窈窕的材和那羞涩的表情动得浑颤，问了不到三句话就拍板录用，试用期薪1800元，那可是1993年啊，1800元即使在圳也要算是薪了。在最开始的几个月，钟德富装得象尊坐怀不的真神，韩灵每次拿文件去，他都用鼻孔轻轻地嗯一声，绝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甚至连都不舍得抬。有一天因为等两张香港来的报关单，韩灵一直加班到晚上十多，要回家了，老钟说小韩不要坐士了，我请你吃饭，顺便开车送你回家。那天肖然无缘无故地被侄儿教训了一通，心里憋了一肚气，回家后左等韩灵不回来，右等韩灵还不回来，情绪越发涨。等了几个小时，实在是饿极了，就到楼下的士多店里买了两个面包，一边吃一边恶狠狠地啃着自己的牙床，盘算着怎样向韩灵讨还公。快十二时，一辆挂着粤港两地牌照的黑公爵王缓缓开过来，韩灵满脸媚笑地走下车，裙裾飞舞，月光满，象个能诱人海的妖。肖然正恨得气回，见此情此景，更是急怒狂，韩灵没注意到影里坐着的某人，兀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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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灵到圳不到一年，就打了第一次胎。初夜之后，两个人象尔基见到面包一样，一吃起来就没个节制，那张可怜的木床在剧烈撞击之下了几个月，终于轰然倒塌，响声震天，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瘮人。韩灵刚开始还比较清醒，知前七后八是安全期，可以随便溉，一过了安全期就要肖然安全帽，那时候杜丝什么的还没中国，药店里能买到的都是国内橡胶厂生产的劣质产品，象锅一样又薄又脆，经常是还没施工现场，安全帽就已经破得千疮百孔，这样三折腾两折腾，终于折腾事了。

那天几个人的情绪都很低落，酒喝得很凶。喝到最后，陈启明象堆烂泥一样粘在椅上，肖然趴在桌上不停地打着醉嗝，嘴里喃喃有词，不知说些什么。刘元上一红双喜，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韩灵，说你现在还好吧，一个小孩伸着脖，好奇地看着他们，韩灵没说话，默默地转过去，窗外是一惨淡的夕。

夜幕降临时，餐厅门的彩灯一闪一闪地亮了起来，照着街上面无表情的行人。从窗外往里看，餐厅里烟气腾腾，每个人都面目不清，象一场远的电影，剧中的人似哭似笑，但在观众里，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疑。

韩灵那时在中洋外贸公司上班，每天打打文件收收传真，很清闲，他们老板是一个香港人，大名唤作钟德富，没什么文化，笃信济公活佛，有一天扶觇求神，问东南西北何可以发财，济公哼唧了半天，在沙盘上歪歪扭扭地画了几个符，钟德富趴在地上研究了半天，终于明白了济老大的指示，于是变卖了家产，北上大陆骗钱，那还是1989年的事，〃投机倒把〃在当时还属于刑法的打击范畴，钟老板自恃济公附，胆比脑袋都大，置人民专政的权威于不顾，悍然走私了几笔电材和办公设备，一下就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