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屉里，有一个小信封，稍不注意就混在文里给扔了。我突然起了好奇之心，打开来一看，是你的胎和牙齿……我记得，本来是放在我那里保存的。自小，你每掉下一颗牙，我都要替你小心地收起。。。。。。有一次，你看到这些宝贝，兴而诧异，跟我讨了半天，要了去说你要自己保。。。。。。

你的西台房间，实际上，因为这些年堆放了各杂与旧家，包括我们在大抢购风中囤积的件，已完全成了贮藏室。你的书、磁带、衣服、日记本、球鞋、影集、汽车模型等，被挤到一角去，虽还保存完整，毕竟时过境迁，有无？相问的破败相。这真让我内疚之极！好像我是个石心的父亲！不过六年时间，竟然就忘了当初的痛不生，另起炉灶地重新生育，这算是罪过还是新生。。。。。。想起从前我曾那样怨恨时间，其实，我真该臣服于它，它那样大而不动声，至至善而不言！

地叹不已、以手弹额。。。。。。都在死人、天天都在死人啊，从概率上讲，不论是丹青或是他自己，他家里的任何成员，都可能随时死去，可他现在多好，还新生了一个孩呢，这不简直就是大赚了吗，这不就是了不起的幸福吗。。。。。。

小青快四个月了，照育儿书的意见，蓝英非常教条地提来，也要给小青单独睡了：人家外国的小孩都是这样的，实在不行，我每隔一个小时就起来，看她蹬没蹬被、没。。。。。。她一边徒劳地着浑扭的小青认字识图，一边吩咐陆仲生：你把丹青那间房给空了吧，小青的婴儿房。她神那样？常、全无一丝悲凉，好像仅仅是在说天气，并且也完全不像在伪装。天哪，她真的忘了她曾一把一把屎养育过的另一个孩？这让陆仲生一阵心悸，遗忘，有选择的遗忘，真的是这么轻而易举的事？像上一个袋，像填上一井！。。。。。。

丹青，你可以谅解吧，我要理掉你的东西了。。。。。。没办法，就这么大一地方，我们得给小青一个空间，不是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我们得像个全心全意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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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听上去，我们真要把你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吧。。。。。。也许的确如此，你的房间，如同失去防卫的领土，我知迟早会不保。这次的收拾，算是再一次的亲近，也是最终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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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微弱的幸福（2）

小青尚不会讲话，可只要她在，整个家里好像就全是她在讲话。在发各义不明的指令，让老两忙得不知世外天日月。。。。。。犹为不易的是蓝英，因妊症，她在产后落下了关节炎与血压，而后者又引发了心脏病。她的脸总被间歇上涌的血得红艳艳的，稍一劳累便会眩，而每到晚上关节的酸痛又会让她在床上不已。显然，她的情况每况愈下，但可喜的是她的神，竟有重开山河、鞠躬尽瘁的大气势。虽然力不济，但她从不肯将就，反要把小青照她所能想到的最好标准去抚育。。。。。。

我找了个大袋，每扔一样东西，就放到鼻下闻一闻，但他们的味已经混沌不清。好在，记忆中对于气味？保存，可以稍加弥补。。。。。。你的球鞋，那是场上的沙尘味，你总在星期三的下午打球，打到天麻麻黑。旧衣，是腥臊的线味儿，脱衣时，噼啪作响的静电曾让你兴奋地大叫。巾，凝固的油味，你曾学着陕西老汉把巾倒扎在上逗乐。已经拉丝的泳，是漂白的味，学会游泳之后，你自豪地宣称，以后我们全家，不论哪一个掉在里，都由你来负责把我们救起来。。。。。。啊，所有的这一切，永别了，只能一样一样地往袋里了。丹青，十九年的年华，你留下的也就只有这些吗？当我把这些抛掉，你就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好像从来不曾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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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啊，就是这个信封，里面黄而微卷的胎及参差不齐的旧牙齿，这来自你已经消失了的，这就是你呀！我捧着它们嚎啕大哭！这一次，是真的跟你诀别了！孩，你的一切完全地过去了，下面，我们的家将是小青的了，我们的心也将是她？了。。。。。。你在我们家里的时代，这下，真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