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爬起来脸煞白，寻死的心都有了。耿荻两条长一剪，人已在台上。谁也没看见她怎样就抓住了女红卫兵的两手，反扭到背后，完全是个擒拿老手。她嗓音比平时稍响一，对三三说：“上。给她一掌。”

三三瞪着。把人牢牢逮好，舒舒服服请她打，这等事她想也不敢想。

“上啊。”耿荻又说。女红卫兵不老实，想换个稍有面的被俘姿势。耿荻膝一抬，女红卫兵甜地哀叫一声，不动了。耿荻说：“三三，她怎么给你一下，你就怎么还她。”

三三了混着淡淡血的鼻涕。

“你就是耗扛枪窝里狠。”耿荻冷笑着说：“后果我负责，跟你无关。”她有不耐烦了：“三三你打是不打？你……”耿荻的嘴突然一收，一看就知脏字给惊险地收了回去。三三这才冲上去，一掌打在女红卫兵弹十足的脸上。三三不仅打，嘴还得很，说老反动就该随便挨你揍吗？老反动我不反动，我是可以教育好的女。三三没打过瘾

，还要再次手。耿荻说好了，就打到这儿。她放了女红卫兵，三三却人来疯起来，非要追击下去。连穗都烦三三，觉得她太狗仗人势。

耿荻在“拖鞋大队”的威信，此刻达到了峰。除了主席、林副主席，大概就数耿荻的威信了。耿荻除了上学，其他时间都和“拖鞋大队”泡在一起，参加她们夜袭军会孙代表，往“革命作家、画家”家的煤箱里掺猫屎，朝工宣队长家晒的山芋上涂，还要撕毁新张贴的批判她们父亲的大字报、大标语。“拖鞋大队”在夜里十二之后繁忙无比，完全是一支纪律严明、组织严密的地下武装。耿荻的功用是组织指挥，先士卒。由于她的勇敢善战和指挥能力，“拖鞋大队”很少有失败的行动。即便有落网的队员，也从来没发生过变节。

第二个夏天李淡云要去淮北下放，三三也不再和她“相扑”了。耿荻说她了一条登陆橡舟，请“拖鞋大队”全去远郊划船。九个女孩骑四辆自行车，一辆三车，浩发。下午时分她们才把橡舟充上气，然后载上耿荻带来的桃酥、煮、生番茄和两罐军用午餐向库中心划去。库中心有个小荒岛，九个女孩唱了一支歌又一支歌地渐渐靠拢了它。快登陆时，橡舟的气漏了大半去。耿荻和四个年长的女孩下游泳，把剩在船上的四个年幼女孩往岛上推。

野餐时大家都脱下外衣在上晒。上只穿背心衩。耿荻仍穿着她那学生蓝；透的衣服显得又厚又重。李淡云的已是个小妇人，也只能是一副“谁看谁负责”的坦然态度了。每个夏天，这群女孩都对别人和自己的有一番新发现。开始大家对彼此的变化不动声，不久便相互指指起来。一个说：快看，跟俩小馍似的！另一个就说：那也比你好——跟蚊叮了两个包似的！一个说：讨厌！往哪儿摸？一个便说：大家看耶，这丫的就往这儿长！……

女孩们相互攻击，动手动脚，耿荻傻乎乎地直是笑。她学生服的风纪扣都未解开，脸焐得通红。李淡云说：“耿荻你不脱了衣服凉快凉快？”

耿荻说：“我凉快的。”

三三说：“凉快什么？我都闻到你上的馊味了。”

耿荻白她一，说：“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