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人们不好意思地静了一阵，才问斑玛措两人刚才在喊什么。回答说是两人吵了一架，因为说好在长途汽车站为斑玛措送行的，而她不守信，竟坐了吉普偷偷跑了。

在刷经寺吃了午餐之后，司机背着伤号去上茅房。一上上了半小时。文工团几个人坐在吉普里打盹，被一阵人杂声先后惊醒。往窗外一看，停车的篮球场四周站了上百人，有的是两人合骑一匹。

司机咬牙切齿哼着“我们的队伍向太”，把车耍成一条大龙，企图把一人一蹩下公路。

去衣服不是她自己的，整个人都不是她自己的了。

斑玛措一下不笑了，一丽的羞涩浮在她里。原来她也有汉人女人的羞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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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斑玛措很兴，给她吃什么她都“哦呀，哦呀”地接过去。问她是不是这一带的大人，是不是让不少小伙心碎过，她都嘴咧得大大的“哦呀”。问她为什么不嫁，她说她才不会嫁。三个汉人来劲了，问小伙们是不是军场的牧工。她又是“哦呀”，脸上却鄙薄得很。小蓉说，噢，晓得了，你要嫁个骑兵团的排长！

王老师把自己被包带解下来，将斑玛措的袋绑到车上，吉普总算上了路。

又是几鞭在吉普上，吉普给他打成一面鼓。四只蹄在公路崖边上飞檐走，靠外面的两个蹄几乎是悬空地跑。王老师真首长了，命令司机立刻停车。而司机野惯了，哪里会理睬这样一个只会唱歌的首长。

吉普车里所有的汉人都装着没听见也没看见。

场礼堂的白墙上要看不见了，一个骑的人从墙后跑来。汉人们说，该不是追我们的吧？斑玛措说：“狗日的。”才几天，她和小蓉一样张“狗日”闭“老”。不过斑玛措刚才这声“狗日”说得甜的。

斑玛措推开门下车。

汉人们便有些明白，那个好汉可能就是送了斑玛措一堆沉重象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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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条壮短拉成一条线，肚都要地了。在车上坡前，人和终于追上来。斑玛措两只大拳直捶，又是叫，又是笑，捶着捶着，捶到旁边的瘸科长上了。瘸科长一胳膊肘回来，嘴里荤得厉害。斑玛措正骑手的拉拉队，本不在意自己被骂成了什么。

人“哗”的一声，立刻旋成了一个漩涡，斑玛措是中心。萧穗和小蓉惊叹说：“看来斑玛措真是这一带的才旦卓玛。”王老师说：“可不是吗，就差向她献哈

车里的伤号吼一声，说：“车死球了？咋个不动吗？”

骑手已和吉普平行，突然一鞭过来，差打烂车篷的旧帆布。车里的人全在座上一蹦，缩脖。

这时斑玛措说话了。她说袋里不是她自己的东西，是别人送她的礼，这些东西是她从小到大的收藏，现在象征她本人，让她带到异乡去。她把这话讲了好几遍，三个文工团员才陆续明白。他们想，这是一个动不动就以寄情的民族，可以不嫌麻烦地背着这么沉重的象征。

三个人都想，把这么个斑玛措带回文工团，可不大拿得手。

公路很烂，弯弯也多，那匹短居然追近了。汉人们从后窗看，见灰土大雾里一个飞好汉，把往死里打。司机就怕没人和他赛跑，杀这名骑手，他上换了副好神，车开得乘风破浪，颠得伤号直叫：“再给老补一枪算喽！要痛死老哟！”

斑玛措摇下车窗，车里车外喊起话来。不久，喊话中带唔咽，车里车外是两张泪涟涟的脸。

山路陡起来，渐渐慢了。斑玛措又喊了一阵。骑手在公路尽下，和人都站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