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一声唤，贺守寒也落下泪来，父女俩相扶屋，贞良见父亲垂耷着脑袋，褡裢也空空的，心内明白了，一边给父亲打洗面脚，一边从盖笼里取省下的红薯面窝窝，几咸菜。

贺守寒为人迂腐，又最是得过且过，想一想也无他法，只得应允了。

叶灵眉一大红云锦新娘礼服，珠翠环绕，香踏锦，拜别过慈父慈母，哭哭啼啼上了轿。正午，送亲的队伍了桐里城，落下半城炮纸，几里香雾。叶老爷为女儿积福，使专人抛洒铜钱，引得许多人，大人小孩，跟在送亲队伍后天喜地直送城门，个中光景，莫在这小镇，便是大城里也难见得。

有人艳羡，直是大家风格，也有那见过些世面的，努嘴嘀咕不过暴发抖富而已，还有一等老成持重的，见此盛况，微微摇，这般奢靡太过，如烈火烹油、鲜着锦，恐非绵长福祉。

来人贺守寒，贺贞良老父亲是也，两日门为女儿张罗嫁妆，无奈一众亲友访遍，无人接济，只得又空着两手去，空着两手回，劳顿数日，未有成果，是以愈近家门，举步愈难。

贞良反笑，“爹爹生我养我，怜我我，倒是女儿不孝，让您为我劳忧心。不若女儿不要嫁了，与父亲相伴，一起度日也好。况那周家远在济洲府，千里之外，又与我家十多年未联系，不知境况——你我这般贸然寻去，若他家都迁走了怎生好？”

“嘭嘭嘭，”木板门上又一次传来声响，贞良细听无错，忙疾步过去，打隙里一看，慌忙下了门闩，打开大门。老父亲一风霜，萎顿狼狈，贞良扶助父亲胳肘，垂泪唤，“爹爹！”

月朗星稀。小镇白日里喧嚣，黑夜中寂寥，梆声敲过两下，空、银白白石板路上，“吧嗒、吧嗒”沉滞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人缓缓行来。

瞧这人，佝偻着腰，斜拐着，一步一瘸，步步倒。五十岁上下年纪，愁苦满面，鬓染风霜。着儒生服、乌角帽，肩上搭一条长褡裢，空瘪瘪，垂，论相貌平平常常，看打扮不不类。若说他是小贩卒，又怎会东坡巾往脑上抛，若说他是大学，又怎会夜里走空路，穷困潦倒。

说归说，归，送亲的了镇东门，人群渐渐散去，二十四名喜官，叶顺与杜家的迎亲喜娘韩妈妈领，其后是鼓手锣夫，八人抬喜轿居中，叶灵眉陪房老妈与四名陪嫁丫鬟并一些个小厮走在最后，唯梅香特殊，随侍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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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六，叶家小阁。

平江府习俗，灵眉长兄叶灵德随行，但中途须返

（bsp;贺守寒闻言连连摇，“女儿，这是你祖父定下的亲事，不他周家孙是好是歹，是富是贫，是正经为人，还是胡混度日，咳，哪怕是坐牢，你都得嫁过去。女儿，你看看你项中链，那是两家的信啊，讨饭爹也要把你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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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守寒见女儿如此懂事，抚案泣，“女儿啊女儿，为父对不起你呀！”

贺守寒走到自家门，更是近乡情怯，见破柴门里渗昏暗烛光，知女儿必是候他未睡，又是心疼，又是惭愧，思量半日，叹气打门，正是：抬手千金重，落门败絮轻。

贞良摸摸链上坠，正面一只鸳鸯，反面一个“奉”字，即是自己那未来夫婿的名字了，他那里，却也有一条一摸一样的，只不过刻的是她的名。这链为她自幼所，反反复复挲了十来年，那字的每一笔，倒像刻到自己心上。咽下一声轻叹，复笑，“既如此，一人有一人的命，富也是嫁，穷也是嫁，爹爹又何必为女儿张罗那些外之，家中还有一些盘缠，省一，也够我父女俩到济洲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