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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3/3)

院房。金狗父也就有了营生。脚手架上,爹是一个四脚虫,骑在椽上,双脚叉,努力着平衡,画笔就饱各颜料,画一笔,在嘴上备备,再画一笔,再备备,嘴上便稽可笑,吐一唾沫也五颜六。金狗在架下料,一碗了,就攀梯送上去。田家的人在一旁说:“金狗,你知‘四脏’吗?”

金狗说:“四我知:‘风中旗,浪里鱼,十八岁的女叫槽驴!’四脏不晓得。”

田家人说:“我告诉你:‘秃,连疮,婆娘x,画匠嘴!’”

金狗一声恨叫,将颜料碗从梯上摔在墙上。这一惊,矮画匠从架上掉下来,从此落个左瘸跛,越发短矮,任何路面都走着低不平。

金狗再不跟爹去画画,一个人赌气到渡上玩。渡上有州河,活活地;有韩文举,自斟自饮喝醉了还让金狗喝;有韩文举的侄女小,和他争辩太落河时是一个太呢,还是一个太变成两个太?爹喊他也喊不回。这一年腊月三十夜,天上没有月亮,田家巩家的门楼上,家家都挂竹筐般两个红灯笼,光亮就印在河面,拉得长长的。金狗和小坐在渡船上,馋。小说:“瞧人家的灯最大!”金狗说:“那大什么,我要比他们大的灯!”回家偷了爹买回的贴窗纸,糊了一大烟灯,拿在田家巩家门放。烟灯升天,果然明亮,就大呼小叫与人家孩比灯大灯。矮画匠听见了,过来不要他狂,他偏更锐声喊,爹就打了他一个耳光。这一耳光金狗就给爹记下了,不理爹,恨爹,夜里跑到渡船上,要与韩文举和小睡一个被窝。大年初一早晨回家,爹拿一角磕钱给他,他不要也不给爹磕

“文革”二年,州河岸不平静。黑天白日,从省城、州城来的人到白石寨,白石寨的人又来仙游川,又去公社所在的两岔镇,后来文攻武卫,互相残杀,得像闹土匪。砸屋脊上的五禽六兽,批各阶层的鬼蛇神。金狗爹已不能再手艺,金狗也从中学辍课回来,父俩惊惊惶惶在家过日。爹最担心金狗,怕他惹事,掩了门说:“金狗,世了,咱不能惹了外人,也别让外人惹了咱。人家这个观,那个观,咱什么观都不是。”

金狗歪着,虎虎地望着爹说:“主席说:‘没有正确的政治观,就等于没有灵魂。’我听谁的?”

爹说:“听我的,我是你爹!”

金狗说:“那不听主席的?”

爹吓得脸煞白,开门在外望了一回,反将金狗压在炕沿上一顿饱打。这一顿打得厉害,金狗再不敢多言多语。夏季遭了大旱,坡地没收,河畔的稻又逢了虫害,秋后父就日日上山,挑野菜,挖老鸦蒜了毒吃。人活得万般凄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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