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大安说：“田中正呀！县委下午文件下来，原先的书记被调回县城了，听说是要照顾他，让他到县剧团当团长！‘要着气，领一班戏’，真是照顾他了！田中正就任命代理书记，你知现在代理是什么义吗？”

田中正却一脸严肃起来，给韩文举添上酒说：“人可不能小看！谁能料着谁的光景呢？我中正一生还不是绊绊磕磕，有人暗中陷害，看着不行了，不是又起来了？！他韩伯，你说呢？”

大空说：“哪个田书记，田有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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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举脸上似笑非笑，打了一个极响的嚏，急用手去鼻，将尴尬支应过去。

金狗说：“是不是还要再买一吊提上？！”

画匠就说：“他胡成，什么事也没个落脚。”

蔡大安竟吃了一惊：“大空，你！”

韩文举顿时不知所措，心里骂田中正欺人太甚：他已经知是小告发了他的事，偏这么问他！他后悔今日活该来给田家帮忙，可他给谁说去，他是自己来的呀！

旁边有人便打趣：“韩老伯一次窑，怕要三年黑哩！”噎得韩文举脸通红，席低吃喝起来。

韩文举随便了两下，说：“长就的黑脸，用刀也刮不白的！”

大空说：“我怎么啦？他当他的书记，我我的村民；我愿意去那是我的人情，我不愿意去这是我的本分！”

韩文举说：“不必了，下午还要窑哩，也不讲究了。”

田中正在各桌上添了酒后，来给韩文举和画匠添，故意大声说着笑话，末了问：“金狗今日没来，又去行船了吗？”

两人在外边说话，屋里的韩文举、金狗他们全听到了，大家都是木木的表情，陷久久的沉默。韩文举叹息了：“这世事，这世事……唉，该低时就低吧，金狗，你去劝大空，明日你们都去为好。”

韩文举摇了摇，默然去，招呼蔡大安来吃酒，蔡大安不来，韩文举就拉开了大空，说：“老蔡呀，大空酒喝得多了些，你别上怪。因为田书记盖房的事太突然，大空、金狗、福运他们明日真的要到白石寨去定购船上的用钉，来不及改变了。我明日去帮忙吧。”将一场矛盾化了。

大空脑里嗡嗡直响，已听不清蔡大安下边说的话，吼了一声叫：“我不去！”

画匠脸难堪，回复：“他约定好今日去白石寨定购船钉的，他本想来的……”

文举喝。喝到天黑，大空和福运来，又提着两瓶酒，拉扯大伙把酒场移到他家去，且叫了小，说是他家买了两副猪大，一副心肺，酱了下酒。五人在大空家正狼一样吼着猜拳，蔡大安来敲门，敲得山响。大空去问甚事，蔡大安说：“田书记让我来请你明日去帮他家盖房，金狗和福运也在吗，你给他们都打个招呼！”

第二天，韩文举去帮忙盖房，来的人确实多。矮画匠也去了，两个人一见面，就那么苦笑着，脸皱得如桃一样难看。他们不愿意在人窝里劳动，到窑的砖场上忙活。房因为要一砖到，订购的砖又在不静岗后的小村里，韩文举和画匠窑里，脚手并用，反复将砖搬来，人就失了人形，乌黑得像烧就的陶俑。到中午，田家吆喊收工吃饭，两人赶回村，田家门前安了八张桌，人都席了，田中正提着酒壶要大家多喝，就嚷：“两位老者也来给我帮忙了？我中正该怎么谢呈啊！英英她娘，端一盆来，让他们洗洗手脸吧！”

田中正就笑了：“来不来没啥。你家金狗不是平地卧的人啊，吃起上饭了，发了，明年你家也怕要盖一院了！”

妇人说：“洗洗吧，有香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