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偏偏夜里有月亮。金狗没脸面去寨城找熟人，也不想到河运队的货栈去投宿，他要在州河岸上坐一夜，要风冻他，要气蚀他，来惩罚他对小的罪过。耳畔里却有了小的叫声。他没有回，知这是幻觉，小，小，唉，小的叫声再也不会有了，他将要带着这幻觉度过他的一生啊！

州河岸上，从两岔镇下行的船已经离开了渡往荆紫关去，从荆紫关上行的船，也开到两岔镇去了。黝黑的岸上，是一堆一堆垃圾，一个人也没有了，三只四只游狗互相追逐。金狗坐下来，看黄汤汤的州河，无限的空落和凄凉。远跑来了一群孩，对着他说：“快去看，真好看，连起来了！”他举目远望，河滩上两只游狗接着，被孩们用木撵着打。金狗骤然觉到一脸羞辱！

小泪泉涌，先是哽咽，接着就放声哭了。

金狗的睛成了瞎，他看不见了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不见了低低的街边的货摊，他只是茫然地走，在一条泛着青光的街上移动双。一位妇女骑了自行车使劲给他打铃，最后终撞在他的上，尖声骂他：“瞎了？珠叫啖了？”他只是不语，直到那妇女骂够了，又骑车经过他边时，再是一唾沫吐在他上，还骂：“叫啖了？！”

小说：“外爷骂了你，打了你，外爷的心情你要理解。”

金狗站起来，站起来却呆住了。又慢慢地坐下来，双手在沙里，一句话也说不来。见小还在痛哭，他死死抓住她那发凉的手，哭说：“小，你原谅我，你饶了我，我不去报社了，我不去报社了她英英就不会缠我订婚的，你让我和你结婚吧，小！”

金狗木木地站起来，从门里走去了。

小说：“无论怎样，你是不该那样理事的。我听了，我受不了！你一走，我哭得好伤心，又不能大声哭，因为街上有人来来往往，问起来我怎么说？再是外爷这么大年纪了，他我比他自己还厉害，我要哭得凶了，外爷或许就没命了，或许他会别的失理智的事来。我是恨你，恨得牙齿都能咬碎，可我还是来找你……我也冷静地想了，那英英是个心底诡的人，她什么都能得，你也有你的难……”

小渐渐息了哭声，静静地被金狗抓住双手，慢慢地又蹭开了他，说：“金狗叔，这不可能！为了去报社，你在争取着，

成的！共产党的天下没王法了不成？”

金狗说：“这我知，我该他骂，该他打，他拿了刀来，我当时想，就是一刀砍了我，我也不动。我死在他刀下，死了我倒安然了。”

小说：“往河滩那边去吧。”

小就对金狗喊：“你怎么还不走，你让爷爷砍你一条吗？”

小说：“你还没有走？我知你是不会走的。外爷又喝醉了，他喝了八两，醉得人事不省，我才来的。”

小的叫声又响了，叫声还是先前的叫声，更多了几分温柔和凄凉。金狗回过来，站在自己后的，活活的真是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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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狗叔！”

他在问自己：“我是成功了呢，还是失败了！”

两人从岸上的石级上下去，走到了空空的沙滩上。远木石楼上的灯全亮了，红红黄黄的，飘动着的录音机声和低低的二胡声，弥漫河上，红黄灯光在里拉着长。蠕动着，如爬行的蛇。小脱下了一件外衣，铺在沙上，自己坐了，让金狗也坐。

金狗说：“老实说，我心在你上，我当时只想恨她，报复她，说老实话，我也多少有些报复你……可我全错了，……”

金狗说：“小，你还来看我？我这人，已不让你来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