芫荽想对豆说，豆妹伢，刚才那拨事儿并不是俺自愿的，俺是为你哥豆好呢。芫荽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前不久，村里的利工程员不了到荆州他舅舅那里油膏生意去了。村里利工程员的位仍空缺着。几代国家领导人都说，荆南天大的事就是利堤防建设。

众所周知，村里的利工程员是个差。村长秦艽答应过，让豆去村里当利工程员。村长秦艽不是答应的豆，而是答应的芫荽。村长秦艽还一本正经地讲，木匠挣不了几个钱，去村里当利工程员才实惠呢。芫荽想在这时候把这件好事告诉豆，好让豆明白嫂的一片良苦用心。芫荽使劲锄了几把，又赶上豆。

赶上豆的芫荽终于鼓足勇气开腔。

芫荽说，豆妹伢，俺没脸同你说话了呢。豆妹伢，俺想同你说句真心话。

芫荽的声音很小。在豌豆田里，除了芫荽和姑妹豆，还有姆妈。据芫荽初步判断，那拨事目前还只有豆晓得，千万不能让姆妈知，当然也不能让男汉豆知。所以，芫荽说话的声音很小。声音小得恐怕只有她自己和豆能听见。

豆没吱声。

芫荽以为刚才她所说的话豆不明白。芫荽重新说了一遍。不过，这次她说的话比先前说的简便得多。芫荽说，豆妹伢，俺没了脸。

豆讪着脸。讪着脸的豆怒气冲冲，嘴噘得比鼻。豆咄咄人，火了芫荽一句，没脸就不说！

豌豆开（4）

这块四五亩大的豌豆田，姆妈和她的媳妇、丫这个上午全给锄结束。

回到屋里，姆妈和豆下厨房烧火饭。豆的一件米黄单夹衣已脱掉，换上另一件平常打穿的夹衣。芫荽呢，她的一塑料脚盆衣裳还没洗。芫荽在她房里打了一脑，就蹲在屋门前一棵柳树下洗衣裳。

姆妈和豆在厨房里区区拱拱的谈论些么，芫荽听不清楚。一也听不清楚。姆妈和豆的声音太小，似乎是有意思不让芫荽听见她们所谈论的内容。姆妈在锅里炒，豆在灶膛前添柴禾。两娘姆没住嘴，说得起劲。芫荽洗衣裳的地方正好对着厨房灶膛。也就是说，豆坐在灶膛前的渣堰上，可以看见芫荽一搓一地洗衣裳。

豆看到，芫荽面前的盆里堆着许多衣，比原先的多。不光只有衣裳，还有一床垫单。

垫单是一床鸳鸯垫单，哥豆娶芫荽时姆妈从镇上超市购回的。豆心知肚明，芫荽今天为何要洗床单。豆想，大概芫荽已开始忏悔了赎罪了。不然，她不会这样勤勉洗床单。豆看见芫荽手里搓的那床垫单，就恶心，就想呕吐。豆不朝厨房外看大门前的柳树了，看灶膛里噼哩啪啦燃烧着的柴禾。灶膛里的火光映红豆的脸。

姆妈从锅里铲起一碗菜，大蒜炒腊，冒着郁郁的香气。姆妈从锅里铲起一碗菜后就往锅里倒一瓢，边刷锅边说，哎，俺这时候想起一件事儿，村东的三棱回来，说要让你嫂给你豆哥搭一件夹衣去的。

姆妈被油烟呛了，轻咳两下，接着说，豆，你跟你嫂说一声，叫她吃了中饭就把你哥的夹衣送到三棱家去。三棱说过，他明日一大早就得返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