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芫荽不往别细想想，或者说，早晨的那一拨事没被豆发觉，她也本不会往细想。“烧母狗”、“臭母狗”、“野猪”，这些分明是骂人的毒话。村里人就常用这类话指桑骂槐。周围没别人，姆妈骂的人自然就是自己了。

芫荽越想越气。芫荽抬的当，姆妈一边用木打狗赶猪，一边又将刚才骂的话重新骂了一遍，并且比先一次骂的语气更重。

姆妈骂，看你这个臭母狗烧母狗，就是你把这狗日的猪引来的，看把老娘的辣椒秧成什么样了！姆妈的诅咒很毒。

芫荽再也沉不住气了。再也沉不住气的芫荽嚷开，谁是烧母狗臭母狗啊？

姆妈继续挥舞手中的木。

其实，那条母狗和那黑猪崽早已逃之夭夭。姆妈本毋须发那么大的火。可她也不愿得，话不由己啊。姆妈正值更年期，随随便便一发火就那么大了，大得连她本人也不理喻，只晓得自己的脾气愈来愈暴躁。姆妈骂狗骂猪，分明有所指。

芫荽见姆妈没回应，认为姆妈没听到。芫荽又重复嚷一遍。芫荽大声嚷，哪个是烧母狗臭母狗呀？

豌豆开（12）

姆妈发话了。

姆妈说，你过来看一看，这一垅辣椒秧成了个么样，老娘粪得淋了三遍，你来掐豌豆颠，怎不把门关呢？姆妈又说，门不关就要事的，这不，菜园就被两个畜牲成一团糟了。没等姆妈把话讲完，芫荽就把话茬夺过去，问姆妈破大骂臭母狗烧母狗，到底是么意思。

姆妈说，么意思？你说么意思就是么意思，反正又没骂人，骂畜牲还犯法不成？

芫荽觉得姆妈的话话中有话，姆妈的话里大有文章可。芫荽反过来一想，如果豆把那拨事告之姆妈了，凭姆妈那格，她这时候就会说你就是烧母狗你就是臭母狗。芫荽敢断言，那拨事姆妈还不知。暂时还不知。

如果这时候豆回屋也拐哒，豆见姆妈骂人，她不会站在嫂一边。她一定要站在她的亲娘那一边。芫荽反问姆妈谁是烧母狗谁是臭母狗时，豆就要搭话了，你芫荽就是烧母狗你芫荽就是臭母狗……姆妈没作声了，芫荽也就不作声了。

芫荽惴惴不安，忧悒不乐。她心毕竟虚着，而且虚得很。还害怕豆恰好这时候突然站来。

坛扎得住，人嘴扎不住。要想兜住那拨事，关键是要让豆守如瓶。豆守如瓶了，芫荽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平平安安。

芫荽踏村长秦艽家的大门时，天已煞黑。看见芫荽气火火地跑来，正坐在家里跷二郎看电视的村长秦艽先是一愣怔。不过村长就是村长，秦艽很快就变得兴起来。芫荽来了，村长秦艽当然兴。兴得来不及呢。

早几年，梅老师是村里最漂亮的媳妇。芫荽嫁村后，梅老师就称不上是村里最漂亮的媳妇了。如今芫荽才是村里最漂亮的媳妇呢。偌大一个村，说句良心话，漂亮的媳妇多的是，只是村上一拨拨年轻媳妇大多去打工挣钱了，没去打工的就没几个长得像样。不是糯米坨就是粉冬瓜，不是桶腰就是磨盘。总而言之，村里暂且没一个媳妇敢同芫荽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