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无凭，立个字据！”

翠儿扑哧笑了，说：“你瞧瞧咱爹。”

老金脖一梗，说：“官凭文书私凭印，黑纸白字才是真！”

字据不难写，老金看了又看，全然不顾女儿女婿的受，非叫女婿画押。赵前摇摇，摁上了手印。老金将字据小心叠好，揣怀里，仿佛安顿好了未来。还说：“从今往后，这个家还你是当，我只给你们掂量掂量。”

到了这步，赵前并不谦让，说：“俺想在南沟盖几间房。”

女婿打算在南沟盖房，意味着岔路的煎饼铺难以为继，老金不痛快了多日。最终还是看开了，闺女有房有地终归是好事。事到如今，与吕家的关系再拖无益，何况女方那边不断促。他拎着礼去了吕家，正式提解除婚约。老金灰溜溜的，除了歉还是歉，连哭的心都有了。媒人觉得丢面，噼里啪啦地数落了一通，连讥讽带挖苦的啥话都来了，说天底下哪有你们这样的人家，办的是啥事？吕家觉得委屈，嘴上也就不客气，说俺们等了就等了，只怪自己老实，傻透腔了，怪不得别人，再说咱们都不是啥名门大礼法世家，你犯不上赔罪。理亏在男方这边，吕家本就没有退还聘礼的意思，老金并无异议，婚约就此终止。

老虎窝新来了个先生，识文断字懂风。赵前便拴了车去请，声声说最佩服有才学的人，先生您准保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哩。先生大名牟清惠，着长袍褂，与众不同。为了显示自己的学问，牟先生用诗一样的语言来评价老虎窝：三百年间传五姓，鸣十里是近邻。士为知己者死，牟清惠很卖力气，漫山遍野地跑了两天，反复掂量才替赵前拿定了主意。牟先生再三说：房基地依山傍，宅宜坐北朝南，又不可正南正北。正南正北的房，一则为二则为庙。牟先生刚从直隶来，带来了不少关里的消息，说西洋各国叫俄国撤离东三省哩，老4就是不听，看架势还得开仗。见赵前听得迷糊，老牟才转回话题说：“盖房嘛，南沟这地方不错！”

南沟是块风宝地，背依山峦，沃野开阔，柳津河蜿蜒淌过。秋景堪可画，望不尽天空碧蓝如洗，说不完层林尽染，凉的风袭来，像耳际亲切的絮语。鹞鹰悬浮于天上，一动不动地俯瞰大地，像是长久的凝思。这个时候，真难想象风雪已经不远了。风和日丽中，赵前显得踌躇满志，说：“盖就盖个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