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着对面的人影，金首志小心地问：“是大叔你吗？”

宋掌柜的笑了，笑得极忸怩极嫉妒。一瞬间，金首志想起江边那窑粉的媚态。

“你真有福哦。”宋掌柜的话语酸溜溜的，他了嘴，说：“你咋不拿那褡裢走呢？”

“嗯，不错。”褡裢的失而复得并没有叫老人激动，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说：“还没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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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首志明白了八分，却不声：“啥东家？”

第四章（2）

泰和真粮栈的饭堂光线黯淡，蜡烛若明若暗。金首志的发黑，一条辫搭在肩，很帖熨的样。他吃得有滋有味，咀嚼的间隙了很整齐的牙齿，并没有现想象中的狼吞虎咽，这是乎意料的慢条斯理。金首志知坐在前的是非同寻常的老汉，他正在饶有兴致地端详自己。

文静腼腆的金首志现在泰和真粮栈，名义上也是学徒。窗台上的月季被金黄的所取代，枝条纤细，勉支撑着绿嘟噜的骨朵和大的朵，有些颤微微的。粮栈掌柜的姓宋。宋掌柜的整天对伙计吆五喝六，与玉合盛店老板没啥两样，却对他毕恭毕敬。其实金首志知，掌柜的并不喜他，他畏惧的只是那个神秘的老者，至于他们之间是何关系，金首志不清楚，也不想多嘴去问。半年过去了，再也没见到那个老。金首志留在粮栈里抄抄写写，悠闲自在得很，再无了衣之虞，变得白白净净，举手投足之间隐了儒雅之风，全无粮米市所应熏染的市侩气。宋掌柜的对他敬畏有加，声声小先生小先生地叫着，可心里老犯嘀咕。越是这样，宋掌柜的越是嘘寒问，情礼待，他找来裁为金首志裁制了褂衫、鞋袜。从到脚包装一新的金首志的样很可笑，宽大的袍晃晃的，仿佛挂在了衣架上。店里的伙计见了都笑，笑容糊又有些暧昧。众人都是敬而远之的神，甚至悄悄议论戏文里有关驸的浪漫情节，有人还联想到了陈世，这就使得金首志如芒在背，不自在了好久。他发现宋掌柜脚上的布袜是旧的，而他的袜破了就被人收走了，相比之下奢侈得更叫人不安。有许多次，想问问究竟，但还是克制住了这样的念。终于，宋掌柜的问他了：“小先生，你认得老东家？”

金首志说：“老哥那哪成，谁丢钱不着急上火啊。”

可能是一个圈。的确，钱褡裢是老汉故意落下的，他在考察年轻人的品质也在检验自己的力。年轻人哪会知对方的意图，更不知街对面的粮栈板窗后面，还有人密切地注视他。金首志肚饿得咕咕直响，但还是站在那里，如一株树。他自己也惶惑，为何要如此固执？

胡同踱一个黑影，慢慢走近，停下。声音显得亲切：“还没收摊？”

泰和真粮栈有许多藏书，一册册靛蓝布面的线装书排在炕柜上。金首志如饥似渴，时间似乎被文字湮没掉了，剩下的只有起伏的思绪。他读书还是有选择的，《大学》、《中庸》之类的太乏味了，他不会去看的。金首志觉得，读书不该有功利彩的，读书该是轻松自在的，当然首先要衣无虞。金首志不为登科仕，也不重义理之学，他偏好诗赋辞章，讲求经世务时。炕柜上的藏书不断增多，显然是宋掌柜有意安排的。

金首志想走

粮栈的窗台空无一了，盆被店里的伙计收走了，堆放在角落里等待天的来临。苍白的光无力消冰霜，严寒使绿意变成了奢望。日无聊透，转间了腊月，年的气息开始在江城的街巷里淌。金首志搁下书本，提了回老家的想法，宋掌柜的惊愕得脸都错位了。半晌才结结地说：“别、别介，小先生，你想要老哥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