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将站址设在东门外。火车站不算很大，不过却占了一垧半的土地，而这土地的主人正是王德发。当初王德发购买这块土地时，是为着砖窑靠近老虎窝小镇。新砖窑的代价不菲，他为此兑换掉西沟四垧的耕地。官家的征地文告一来，王德发当下就傻了，愁得咽不下饭。而县政府发放的补贴银票，仅四十二块小洋。顷刻之间，大队民工就将他这二十几亩土地化为乌有，砖窑转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德发去安城找亲家。副经理办公室不时有人请示汇报，赵前坐在转椅上，日理万机的样，好不容易腾空来说：“得了吧，胳膊能掰过大？”

“那俺就豁去了。”

“嗨，你能拼过政府？别唠唬嗑好不好！啥事儿总得讲个法度吧？”赵前瞥了一蹲在地上的亲家，不愿再理睬他，就唤来秘书带王德发去吃饭，借是：“大哥，兄弟公务缠，恕不奉陪啊。”

王德发垂丧气地回到老虎窝，痴傻傻地坐在半山坡上，遥望那片已经不属于他的土地。几天的工夫，后背明显地佝偻了下去，走路也摇摇摆摆的。连山上的放羊人都说：“王德发要废啊。”

“啥叫要废？”有人不解。

“看看，他和疯有啥两样。”

王德发的确变得怔了，恍惚如同梦游，他睛红声音低哑，逢人便说：“修的啥狗铁？等火车来了，一把火烧了它。”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闲人有的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戏谑他说：“你是刘姥姥大观园——净洋相！火车是个铁家伙，还怕你烧不成？”

“把俺的地磨磨没了，”王德发耷耸脑袋走老虎窝城门，喃喃自语：“把俺的好地都磨没了。”

这天在崔家煎饼铺门，李三叫住了他：“我说，你得请客啊。”

“请你？”

“对呀，你这个大傻，不请我请谁？”

一向恭敬的李三居然不逊，真是虎落平被犬欺，王德发恼了：“妈的！你也欺负俺？”劈揪住李三，“反正我也活够了。”

“大哥大哥，我可不和你兑命，”李三晃着揪他领的手说：“告诉你一件事儿。”

“啥事儿？”王德发迟疑地松开了手。

“这不方便，换个地方说。”李三用四下里张望，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当李三和盘说完之后，王德发咬着牙问：“真的？！”

“差不多吧。”

“啥他妈的叫差不多？”

“吃了红粱就得拉红屎！”

“酱打哪儿咸，醋打哪儿酸，你整准成儿！”王德发的气平缓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