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多日，金首志形单影只，躺在客房里。他一边将息，一边反反复复地思寻，惶恐而焦虑，心怀久捂不温。人安静下来，免不得回首往事，少年的情形历历在目。想到当年爹娘救助的那人那，猛地有一电光划过：莫非是张作霖？一定是他，张作霖！命运真会开玩笑，一匹竟改变了他的一生！哦，那匹的名字叫“踏雪嚼云”吧？错差间，他成了张作霖的敌人，在两军阵前撕杀。金首志连连苦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颗石，在岁月之河的冲刷下，忽而在河的中央，在漩涡里挣扎，忽而又偏移到了岸边，缄默无闻。历经了太多太多的磨砺，不由己，起伏不定。窗外面孩们在嬉戏，童音声声耳，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有些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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峪回不得了，悄悄写了封信寄去。提笔时想，秋月还不得急疯了？但是他忍住没留下地址，只称自己在唐山。无所事事中，盘缠见少，旅店老板的脸越拉越长，金首志清楚，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心里打着腹稿，盘算如何脱。不想，有人找上门了，来人是吴金贵。两人见了，抱痛哭一场。吴金贵带来了新消息，说奉系军队已退回关外，通缉令已经作废了。吴金贵结清了欠账，两人上街去吃饭。两人兴，不免贪杯，话说的也多。吴金贵说他去了峪，读了金首志给胡秋月的来信，猜测到了他的藏之。吴金贵有意谈起将来，说旅长凭你的文武韬略，得番大事业才是，切不可心

二十三师和骑兵独立旅双双覆没，来自前线的战报说，旅长金首志下落不明。三天以后，一瘸一拐的金首志现在唐山。无人能认他是声名显赫的少将旅长，从疲惫的面容上看，形同失魂落魄的伤兵。金首志混在溃兵中间，一伙夫打扮，他明白，现在想宰了他的不止是张氏父，就是吴佩孚也恨死了他，真可谓丧家之犬，无路可寻了。在唐山街，金首志看见了奉军的通告，败军之将均被悬赏捉拿，严词敦促潜逃者投案自首。金首志觉如芒在背，怕得厉害，因为街上肯定会有骑兵旅的溃兵，一旦被认来，后果不堪设想。不敢去车站，又不敢面，就躲了一家小旅馆。旅馆老板是他在天津认识的朋友，见对方吃惊不小，金首志竟哈哈一笑，说他的兄弟多着呢，言外之意就是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日。老板不知所措，只好着留他住下，亲自去买了长袍褂以及红伤药，好在只是一外伤。焕然一新的金首志，行伍之气顿消，看起来蛮像是商人。在僻静的小旅馆里，他读着报纸，对局势有了大致的判断。报上说冯玉祥政变了，卖了给张作霖，直系在河北的势力被驱逐，吴佩孚率残从海上逃往南京。

第十四章（4）

了本该雄浑悲壮的战场，浇灭了本该震天动地的呐喊声。骑兵方阵排山倒海似的奔腾，士兵接二连三地栽到在地，连同翻的战。对手是训练有素，大的火力编制成一张网，而这网就是死神的袋。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的战斗，尸横遍野，血成河，直军损失惨重。黄昏来临的时候，冲锋者的意志彻底崩溃了，剩下的事情就惟有夺路而逃。作为旅长，金首志的任何命令都毫无意义，犹如大堤轰然坍塌，队洪般溃散下来。如果不是在风雨加的夜晚，金首志本人也难以脱。他犹如惊弓之鸟，策狂奔，耳边风声雨声呼呼而过，汗雨透了全，所有的英雄气概都抛之九霄云外。当坐骑在地的时候，四周没有了枪炮声，也没有了随从，金首志腔腥郁闷，大大地气。清寂而郁的泥土气息覆盖着他，雨滴落在路边衰草丛中，发了沉重而密集的鼓声，敲得四野那么辽远寂寥，秋夜里没有泪。寒意人，他冷得打起了寒噤。饥渴难耐，摸到一块萝卜地，一个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