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尽在关内，当局不想因小事惹恼日本人，况且吃小鬼的亏也不止这一次，只好“诚恳”地向日本歉，保证今后不再有类似的事件的发生。张作霖正集中力筹备队沿平汉铁路南，以期对抗北伐军，哪有心思惹小鬼的麻烦。

事情总得有替罪羊，叶嗣昌调离，县知事被撤换，新任县知事仲慨然到任。罚最重的是赵前，因煤矿遇毁被革职送沈司法公署审判，了几审，以失职为由判了个保外就医。草草抚恤了死亡失踪人员后，事情也就不了了之，有关消息被严密封锁，报章一律不见安城煤矿甚至安城县的新闻。赋闲回老虎窝的赵前顿失往日的神气，被勒令闭门思过。他不认为自己失职，为啥把俺收拾得这么重？抓垫背的呗！情绪低落了整整一个秋天，却不经意地找回了慵懒和放松。“还是庄稼人的日自在呀。”还经常自言自语式地慨叹，但是他心里有咽不下的一恶气，有时对老婆孩告诫：“俺算看透了，有小鬼就没咱们的好！”

赵家的六儿生了，作为母亲却尴尬无比。那天正赶上荆先生上门说媒，荆先生受绍庄之托，为他的二儿提亲，二公在宽城一家工厂任技师，这门亲事算是门当对。

第十五章（4）

金氏正在沏茶倒，忽觉肚阵阵绞痛，下坠得直不起腰来，女人知要生了。在此以前，金氏已怀了十胎，她对怀产既不恐惧也不担心，甚至不用计算就能预测产期。如果说大腹便便的期与平日有所不同的话，那只有骄傲之，女人嘛，多生育才有福气。金氏照样鞋饭，忙里忙外，生孩如喝撒那样轻而易举，生了二胎之后再也没有请过接产婆，她总是能够事先准备好一切，把炕烧，顺便烧开一锅，准备好剪断脐带的剪刀，有几回还事先煮好了小米粥。面对上门提亲的荆先生，金氏不失镇静，包括男人在内都没注意到她有了变化。

微显踉跄的赵金氏脑清楚，家里各屋都有人，仓促中别无选择，只得拉开了米仓的房门，富有经验的金氏没忘记找到了剪。刚关上米仓的房门，就觉到腹一坠，淋淋的东西到里去了，那是一团的蠕动，乎乎的羊血顺而下，最后洇洇滴落到地上。金氏是从容不迫的，脱下，果断地剪断了婴儿的脐带，用手指掏了掏婴儿中的胎，倒提起血团团的生命。金氏有条不紊，用自己的包裹起新生儿，两间的别标记十分明显，这是个男孩！她又认真看了看，这是一个嘴特别大的男孩。婴儿的啼哭惊动了韩氏，她赶来帮助大娘。已经是秋时节，米仓里没有生火，金氏冻得牙齿格格打颤，喝下一碗后，她觉像是棉堆，浑塌塌的。她仰看见米仓的房梁上已经破损了的蜘蛛网，几缕光从米仓墙的隙间泻而至，光里有房梁上落下的灰尘飘动。

知书达理的荆端很尴尬，不知所措地搓手，好半天才想起向赵前祝贺。主人心知肚明，淡淡一笑：“今个儿双喜临门，一会喝几盅。”他连也没挪动一下，那神仿佛自家的母刚刚产下一只。

老六的降生并没有给赵前带来喜悦。送走客人，他端详了新生儿一番，叹了一气。产妇也跟叹气，她狼狈，于是痛下决心：“丢人现的，再不养了！”

“你够了？”赵前都没翻。

“够了。”

赵前忽然笑起来：“俺有六个儿了。”

产妇：“这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