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回话，就对男人说：“还是小心儿好。”既如此，赵前便吩咐叫郭占元去南沟菜，叫他离赵家大院远儿，离得越远越好。

如今南沟的前后院由两家住。为了方便各走各的门，赵成运一家不屑与后院的杨四海为邻。郭占元住在东屋，白天下地活，早晚自己生火烧炕饭。他知，对面屋的两双睛在注视他，女人兴趣而男的对他戒备。郭占元是三十多岁的单男人，咚咚的走路声像鼓似的，烈的汗酸气息风似的来风似的去，杨吕氏心里颤了又颤，莫名其妙地脸红。佝偻躺在炕上的杨四海，有事没事地大声咳嗽着，仿佛雄动用撒来表明领地一样。

郭占元确实是菜的好手，在河滩上平整土地。嗅着河边重的气味，他不声不响地了一个天，铁锹雪亮雪亮的，生生磨掉了大半。路边那些坎地沟被他一锹锹垫平，板结的大小土坷拉被敲得粉碎，经过翻地耙地之后，原来糟糟的河滩地变成了一畦畦规整的菜圃。二来了几趟，脸上乐开了，说俺叫东家奖赏你哩。赵前得知，特地叫二安排一挂大车郭占元使用。菜圃里多姿多彩，栽了辣椒土豆大蒜角瓜茄，还有几架黄瓜豆角西红柿，墙底下还了窝瓜。收获的喜悦最初是从羊角葱开始的，急的小葱率先拱青绿，再往后就是韭菜生菜，韭菜地沉黑绿，生菜地活泼黄，等到角瓜金灿灿的黄绽放的时候，夏天到了。

俗话说：不不长，不不大。大狗小狗懒洋洋地伏在荫凉，耷拉着粉红的。小小鸭小鹅，个把月儿再看，它们就有了它妈的一半大了，小驹小犊小驴也是瞅着猛长。树上的果很快由米粒变成了纽扣般大小，滴里嘟噜炫耀诱人。黄瓜、豆角的叶密密匝匝的，布满了篱杖架，而藤蔓丝绿秧则像手指一样，摸索着指向天空，一天要爬好远。低错落的豆角姹紫嫣红，黄瓜金黄，茄发紫，辣椒透白，都像小女孩调的睛闪动。如果雨好，屋脚后面的石悄然长满了茸茸的苔藓，不多时日空地就被野草荒蒿所掩盖，漉漉的空气中弥漫了腥涩的胎气息。待到雨过天晴，沟旁的向日葵，气儿式地绽放了硕大而妖艳的朵，极像主妇烈的笑容。

不知郭占元从那里搞来了西红柿，这可是稀罕的东西，俗称“洋柿”。赵东家也没见过，特地跑过来看。“洋柿”藤蔓的气味有些辛辣，果实半黄半青地悬挂着，最为诱人。得到了东家的夸奖，郭占元菜圃之际，会兴地吼两嗓：

闺女嫁第一天，

下了地呀先装烟。

公公装一袋、

婆婆装一袋，

再给女婿装一袋。

女婿小个儿不大呀，

踮脚刚过烟袋杆啊。

闺女脾气大呀，

举起烟杆把媒人骂，

见了媒人打两下。

左一下，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