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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说，你看呢？

达说，什么大问

茹嫣说着就馅了，不解地问，那你怎么会这样关注这些大问题？

茹嫣说，你也这样？

达说，父亲是店员，卖了一辈茶叶。母亲基本上是一个家妇女，过几天鞋厂的工人。

好奇心一起，茹嫣便忍不住问了，你家老人还在吗？

茹嫣问，你这些修理下来，大概得收人家多少钱？

茹嫣说，要不然，别人挣一百元，你只能挣五十元。

茹嫣又问，他们原来嘛呢？

达说，也许。不过，别人挣一百元，然后三五天找不到活。我挣五十元，一天到晚会有人找我。再一个，别人没有我得快乐。我刚才说的那个富农，到了人民公社的时候，和别人一样记工分，因为成分差，比一般人还要定得低一。但他每次活依然一丝不苟自得其乐。外面请他，就请队长吃喝，给队长烟，他除了多活，并无多的收。我们几个知青也像你一样问过他，就这么几个工分，嘛那么认真？他说，不好，庄稼难受，我更难受。那时我们几个正在读克思，想起他老人家说的，到了共产主义，那时的劳动不仅仅是为了谋生，而是生活的第一需要，说人只能在对象上实现自己，便暗自笑了。

茹嫣的丈夫原来也这些活，但总很仓惶，很杂，很没章法，一会儿拆了不该拆的，一会儿装了该后装的，一会儿哪个工放失了向，一会儿一颗小螺母不见了，去半个小时找它，一会儿撬坏了一个件，得到街市去，一桩活下来，家里便像遭了劫一样，遍地狼藉。所以，在茹嫣看来，修理家杂，是一件烦又痛苦的事。

听着达这些话，联想到他的那些文章，茹嫣便想，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一个有着何等社会背景何思想经历的人？多年来阶级论教育，正苗红的，多少还有些情在，不会如此犀利如此绝然。前辈与这个政权有过间隙恩怨的，大多已唯唯诺诺杯弓蛇影，在陌生人面前不会如此放肆又如此坦。再说，改革开放这么多年来，这些前朝旧人的后代，境遇早已改观，成了台属，成了侨眷，成了新一代资本家或知本家，甚至成为党内大小官员……反正他们的日，大多比原来的无产阶级要好过得多，都很满足了。这些年来，茹嫣见过许多母系那边的亲友故旧，思想都有很多的步，那步，不是从前那言不由衷的豪言壮语或唾面自的斗私批修，而是发自内心的。

达说，要认真说，修理业收费标准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我写过一篇文章，谈修理业收费，是我自己瞎琢磨的，提来三个收费的价值元素，一个是劳动工时价值，一个是商品使用价值，还有一个是心理价值，说来话长……价局有一份收费参考价格表，在我那包包里。不过那个价格表大多是唬人的。因为一般客都像你一样，本不知东西坏在哪里，坏成什么样。你这一摊东西，碰上黑心的，要收你四五百块钱。再黑心一，还会让你换上几件本不需要换的零件，比如你空调响，他便说你压缩机坏了，说就像汽车引擎坏了一样，换个压缩机，几百元，不一定比你原来的好。拆下来的，他拿去涂个漆，以后又换给别人。

达说，都不在了。

神如天工。这样育的秧苗，株株茁壮，矮瘦齐整划一，再扯了去秧，没有长不好的。达说，一次那老私下对他说，解放前，他就是靠这手艺，买了七八亩田。

达笑笑说，想结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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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嫣说，不是，只是好奇。

达将这些完，便心满意足地仰靠在沙发上，烟，喝，一副功成名就的样。活时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也生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