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乘之尊啊，竟然不顾份，堂而皇之地召见一个刽手。刽手是什么？是连下九都不了的人渣！余等这些为臣的，宵衣旰，勤谨办事，但要一睹龙颜，也如同石破天惊。可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竟然得到了你们的隆重召见。太后赐珠，皇帝赏椅，就差给他加官晋爵、封妻荫了。夫人，你外祖父国藩公运筹帷幄，指挥三军，南征北战，汗劳顿，皇上也没赏他一把龙椅是不是？你外叔祖国荃公亲冒矢石，冲锋陷阵，浴血奋战，九死一生，太后也没赏他一串佛珠是不是？可他们却把龙椅和佛珠赏给了一个猪狗不如的刽手！这畜生依仗着皇上和太后的赏赐，妄自大，着余给那把椅和那串佛珠——也是给他——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是可忍孰不可忍也！余虽然官微人轻，但也是堂堂正正的两榜士，正五品的国家官员，受此奇耻大辱，怎不让余怒火填膺！你还说什么‘小不忍则大谋’，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大谋可言？街上谣言纷纷，说八国联军已经兵临城下，皇太后和皇帝不日即将弃都西逃，大清王朝，已经危在旦夕。在这样的时刻，余还忍什么？！余不忍啦！余要眶眦必报！夫人，那畜生把龙椅和佛珠刚刚放轿，余就对准了他那张瘦的狗脸，狠狠地了两个耳光！痛快！每一个耳光都是十分地响亮。那畜生一低，吐了两颗染血的狗牙。余的手，至今还隐隐作痛。痛快啊！请给余斟酒，夫人。那畜生，被余两掌打得威风扫地，宛如一条夹着尾的癞狗。但余看得来，他心里不服气，他心里很不服气呐，那两只陷在眶里的、几乎没有白的睛，闪烁着碧绿的光芒，如两团燃烧的鬼火。但这畜生，的确不是个包，在仪门之外，余问他：赵姥姥，觉怎么样啊？你猜他说什么？这畜生，竟然嘻嘻一笑，说：“大老爷打得好，有朝一日，俺会报答您的。”余说，没有你要的那个‘有朝一日’，余吞金，悬梁，服毒，自刎，也不会落到你的手里！他说：“只怕到了那时候就由不得大老爷了！”他还说，“大老爷，这样的例很多。”是的，夫人，你说得很对，打了他，玷污了余的手。余堂堂知县，朝廷命官，犯不着跟这小人斗气，他是个什么东西？猪？猪也比他富态；狗？狗也比他贵。但余有什么法？袁大人指名要去请他，官大一级压死人，余只能派人去请，派人去请请不来，余只好亲自。看得来，在袁大人里，余这个密知县，还不如一个刽手值钱。在大堂外边，余一把抓住了那畜生的手——那畜生的手如火炭，柔如面团，果然是与众不同——余想把他拉大堂，装一副亲模样，让这畜生有苦难言。但这畜生轻轻一挣就脱了他的手。他望着余诡秘一笑，不知肚里又在酝酿什么诡计。他钻轿去，将那串佛珠在脖上，将那把沉重的檀香木椅，四朝天在上。这个似乎弱不禁风的狗东西，竟然能得起那把沉重的木椅。这畜生着他的护符晃晃地了大堂。余颇为尴尬地跟随在他的后边。余看到大堂之上，与胶澳总督克罗德并肩而坐的袁世凯大人满面惊诧。克罗德那个杂挤眉一脸怪相。那畜生着椅跪在大堂正中，朗声：“原刑大堂刽手蒙皇太后恩准退休还乡养老小民赵甲叩见大人！”袁大人慌忙站起来，离座，腆着福肚，小跑步下堂，到了那畜生面前，伸手去搬那沉重的木椅。那椅太重了，袁大人搬不起来。余一看不好，急忙向前，帮袁大人将那把椅从那畜生上抬下，并小心翼翼地翻转过来，安放在大堂正中。袁大人抖袍甩袖，双手去冠，跪地磕，：“臣山东巡抚袁世凯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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