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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余喝吧,你让余醉死方休。袁大人啊,您难道不知道‘士可杀而不可辱’的道理吗?夫人放心,余不会自杀。余的这条性命,迟早是要殉给这大清朝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那畜生得到了袁大人的默许,坐在那张紫檀木椅子上,得意洋洋。余站立堂侧,如一个皂班衙役。余的心中倒海翻江,一股股热血直冲头脑。余感到两耳轰鸣,双手发胀,恨不得扑上去扼住那畜生的咽喉。但是余不敢,余知道自己是个孱头。余缩着脖子,耸着肩膀,努力地挤出一脸笑容。余是一个没脸没皮没羞没躁的小丑啊,夫人!为夫的忍耐力,算得上是天下第一了啊,夫人!袁大人问那畜生:“赵姥姥,天津一别,倏忽已近年了吧?”“八个月,大人。”那畜生道。袁大人说:“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那畜生道:“小民不知道,大人。”袁大人道:“你知道皇太后为什么召见你吗?”那畜生道:“小民听李大总管说,是袁大人在太后面前说了小人的好话。”“咱们俩真是有缘分哪!”袁大人说。“小人没齿不忘大人的恩德。”那畜生起身,给袁大人叩了一个头,然后又坐回到他的椅子上。袁大人道:“今日请你来,是要你再替本官——当然也是替朝廷——干一次活儿。”那畜生说:“不知大人要小的干什么活儿?”袁大人笑道:“你他娘的一个刽子手还会干什么活儿?”那畜生道:“不瞒大人说,小的在天津执刑之后,手腕子就得了病,已经拿不动刀子了。”袁大人冷笑道:“连龙椅都拿得动,怎么就拿不动把刀子呢?莫不是太后召见了一次,你真的立地成了佛?”那畜生从龙椅上滑下来,跪在地上,道:“大人,小的不敢,小的是猪狗一样的东西,永远也成不了佛。”袁大人冷笑道:“你要能成了佛,连乌龟王八也就成了佛!”那畜生道:“大人说得对。”袁大人道:“知道孙丙造反的事吗?”那畜生道:“小的还乡之后,一直闭门不出,外边的事儿一概不知道。”袁大人道:“听说孙丙是你的儿女亲家?”那畜生道:‘小的在京城当差,几十年没有还乡,这门亲事是小人的亡妻操持着办的。”袁大人道:“孙丙纠合拳匪,聚众造反,酿成列国争端,给皇上和皇太后添了无穷的麻烦,按照大清的律令,他这罪,是不是要株连九族啊?”那畜生道:“小的只管接牌执刑,不通律令。”袁大人道:“按律你也在九族之内。”那畜生道:“小的还乡半年,的确连孙丙的面都没见过。”袁大人道:“人心似铁,官法如炉。自去岁以来,拳匪骚乱,仇教灭洋,引起国际争端,酿成弥天大祸,现北京已被列强包围,形势万分危急。孙丙虽然被擒,但其余党,还在四乡蠢蠢欲动。东省民风,向称剽悍,高密一县,更是刁蛮。值此国家危难、兵慌马乱之际,非用重刑,不足以震慑刁民。本官今日请你前来,一是叙叙旧情,二是要你想出一种能够威慑刁民的刑法来处死孙丙,以儆效尤。”听到此处,余看到那畜生的眼睛里,突然焕发出了熠熠的光彩,辉映着他那张刀条瘦脸,宛如一块出炉的钢铁。他那两只怪诞的小手,宛如两只小兽,伏在膝盖上索索地颤抖。余知道这个畜生决不是因为胆怯而颤抖,人世间大概不会有什么事情能让一个杀人逾千的刽子手胆怯的了。余知道这畜生是因为兴奋而手抖,犹如狼见了肉而颤抖。他明明目露凶光,却口吐恭顺谦卑之词,这畜生,虽然是一个粗鄙不文的刽子手,但似乎谙熟了大清官场的全部智慧。他藏愚守拙,他欲擒故纵,他避实就虚,他假装糊涂,他低着头说:“大人,小的是个粗人,只知道按照上司量定的刑罚做活……”袁大人哈哈大笑,笑罢,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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