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的快枪，对着他家的门窗啪啪地击。枪里一簇簇白烟，如团团旋转的，久久不飘散。洋兵们上的黄铜纽扣和枪筒上的雪亮刺刀，在光下散耀的光芒。在洋兵的背后，还站着一些红缨凉帽、前后背补有圆形白布的清兵。他一阵目眩，手里的枣木脱落，碰撞着树杈，噼里啪啦地掉了下去。幸亏他的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树枝，才没有栽倒树下。他心急如焚，知大祸真正地降临了。但他的心中还是残存着一线希望，这希望就是：妻发挥演过多年戏的特长，特别优秀地装疯卖傻，而那些德国兵也如钱大老爷派来的捕快一样，折腾一阵，然后就无功而返。也就是这一刻，他下定决心，如果能逃过这一劫，上就带着妻儿女远走他乡。最怕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他看到，两个德国兵架着妻的胳膊往河堤上拖。妻尖利地喊叫着，双拖拉着地面。两个孩，被一个材大的德国兵一手一个，倒提着儿，仿佛提着鸭，拎到了河堤上。小石从一个德国兵手里挣脱，好像还咬了德国兵一。然后他看到石的小小的乌黑的在河堤上倒退着，倒退着，一直倒退到站在他的背后的德国人的枪前面，刺刀在艳下一闪烁，他的就被戳穿了。那孩似乎叫了一声，似乎什么声音也没发，就像一个黑的小球，到河堤下面去了。孙丙贴在树上，只看到河堤上一片血光，灼暗了他的睛。德国兵都退到了河堤上，有的单跪着，有的站着，托着枪，瞄着镇里的人。他们的枪法都很准，一声枪响，几乎就有一个人，在大街上或是在院里，前仆或是后仰。清兵们举着火把，把他家的房燃了。先是黑烟如树，直冲云天，一会儿就升起了金黄的大火。火苗啵啵地响着，宛如鞭炮齐鸣、风突然地大起来，火和烟都东倒西歪着，烟熏火燎的味，和着厚的烟尘，飘到了他的面前。更加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他看到德国兵把他的妻推来搡去，在推来搡去的过程中撕破了她的衣裳，最后使她一丝不挂……他的牙齿地啃了树，额也在树上碰破了。他的心像一颗火球，飞到了对岸，但他的如被绑在了树上，一动也动不了。德国人把妻白的抬起来，前悠后着，然后一脱手——妻宛若一条白的大鱼，落了桑河里。河无声地飞溅起一朵朵白，一朵朵白，无声无息地落下。最后，德国兵把他的云儿和宝儿用刺刀挑起来，也扔到河里去了。他的前一片血红，如被噩梦住，心中急如火烧，无法动弹。他竭尽全力挣扎着，终于，发了一声吼叫，解放了，会动了。他努力地往前扑去，砸断了一些树杈，沉重地落在了柳树下柔的沙地上。  

第八章神坛（一）

他睁开睛，看到一络刺目的光线，从柳树的枝杈间下来。在树梢上亲目睹的悲惨景象刚在脑海里一闪现，他的心就如遭到了突然打击的一样，痛苦地收缩了起来。从这一时刻开始，他的耳朵里，就响起了急急如烽火的锣鼓声，宛如一场即将开幕的猫腔大戏的前奏，然后便是唢呐和喇叭的悲凉长鸣，引导一把猫琴的连绵不断循环往复的演奏。这些伴随了他半生的声音，钝化了他心中的锐痛，犹如抹去山的尖峰，填平了万丈的沟壑，使他的痛苦变成了漫漫的原。成群的喜鹊，随着他心中的音乐轰鸣，着戏剧的飞翔，犹如一片团团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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