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自己的官运已经到了。知县返回县衙，对围拢上来的书办、师爷们说：“伙计们，本官的仕途，今日就算走到了尽。你们愿意的，就留下来等待下任知县，不愿的，就趁早自奔前程去吧！”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闭无言。知县苦笑一声，转了签押房，沉重的房门砰然一响，从里边关闭了。众人被关门的声音震动了，一个个无打采，六神无主。钱谷师爷走到窗前，大声说：“老爷，俗话说‘兵来将挡，来土掩’，总之是天无绝人之路，您千万往宽阔里想。”知县在屋里一声不吭。钱谷师爷悄声对生说：“赶快到后堂去告诉夫人，晚了就要事了。”知县脱掉礼服，扔在地上。摘下帽，掷向墙角。他自言自语着：“无官一轻，无烦恼清。皇上，太后，臣不能为你们尽忠了；袁大人、谭大人、曹大人，卑职不能为你们尽职了；夫人，为夫不能为您尽责了；眉娘，我的亲亲的人儿，本官不能陪你尽兴了；孙丙，你这个混账王八羔，本官对得起你了。”知县站在凳上，解下丝绸腰带，搭在梁上，挽了一个圈，把脑袋伸了去。他把窝在圈里的胡须小心理顺，拿到圈的外边，让它们顺顺溜溜地垂在前。他从棂窗的上框里，透过被麻雀撞破的窗纸，看到了外霾的天空和细密的银雨丝，看到了仁立在雨中的师爷、书办、长随、捕快们，看到了在西厅的房檐下衔泥筑巢的双飞燕，雨声细微，燕声呢喃，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薄薄的寒使他的肌肤泛起了凉意，对孙家眉娘温的眷恋之情顷刻之间占满了他全的心。他上的每一寸肤都在渴望着她，女人啊女人，你是如此的神奇，你是如此的妙，明明知，我的前程就毁在你的上，但我还是这样痴迷地眷恋着你……知县知如果再想下去，他就会失去告别人生的勇气，他狠了狠心，一脚踢翻了凳。恍惚中他听到了一声女人的尖叫，是女人的声嗓，是夫人来了吗？是眉娘来了吗？他顿时就到后悔了，他竭力地想扯住什么，但胳膊已经没有力量抬起来了……  

第十三章破城（一）

知县坐着四人大轿向桑镇发。为了雄壮声势，他带了二十名县兵，其中有十名是弓箭手，十名是鸟枪手。城时他的轿从通德书院校场前面走过，看到二百四十名德国军人正在那儿练。德国兵军服鲜明，材大，阵势威猛，喊号声震天动地。知县心中暗暗吃惊。让知县吃惊的不仅仅是德国兵的阵势，让知县吃惊的还有德国兵手里的瑟钢枪，更让知县吃惊的是在场边上蹲踞着的那一排十二尊克虏伯过山大炮。它们似明盖的大鳖一样向天仰着短的脖，两边的轱辘铁看起来沉重无比。知县曾经与几十个县令一起，在袁大人到任之际去济南府参观过袁大人从天津小站带过来的五千名新编陆军，当时就到大开了界，以为国家已经有了堪与世界列抗衡的军事力量，但与前的德国军队的装备相比，才明白用全的德国军械装备、经德国教官一手教练来的新建陆军还是二的货。德国人怎么可能把最先的军械提供给自己的宰割对象呢？袁大人，你好糊涂。其实袁大人一都不糊涂，而是知县自己糊涂。因为，袁大人压儿就没想用这支新军去与列作战。那天，在济南府的演兵场上，袁大人让他的炮兵试了三发炮弹。炮弹从演兵场中央，飞越了一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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