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的车队近了，我的目光透过重重垂帘，搜索那个熟悉的影。他，不在队中。——即便在又当如何？车辚辚，我被连起，离开我自由生长十七载的山野，驶向一个荒诞的归宿。

有些东西最好永远不要得到，因为失去的重量是无法承受的。三年的隐扔，换来的竟是叔嫂的关系，命运终究不在我们手里。奈何，奈何。

临别时，我犹自是不舍，他在树下盘桓，十指从枝悠长夏消磨在谈笑间，我们并肩坐在枝上，合粉红的丝萦绕发际，他望向我的神忽而有些缥缈。我故意不理，探了一枝朵来嗅：“听说南国的大理有蝴蝶泉，炎夏的树荫下，清泉之畔，千千万万彩蝶比翼双飞……传说古时有一对男女，情投意合，不想女被恶霸看中，抢之，男被推泉中殒命。女日夜在泉畔哭泣，化作合树，每年四月，男遂化为群蝶来与心上人相见……”他拨开簇与我对望：“何必为古人伤怀？且惜今日青！”眉心却是微蹙。我抚上他的眉，会心的笑靥舒展，明丽的世上便只剩了繁。

六年来，易辉与我相敬如宾，而他，总是在躲避我，常常借故远行，数月方归。我看得见他内心的煎熬，见也好，别也好，莫不是炼狱般的折磨。

垒森严的山庄犹如坟墓，埋葬了我二十五载的青。唯一可亲的是前的那株合，我从谷里带来树，亲自下，六年来已青青如许。而今的我，只能倚着尚孱弱的枝，作一场缤纷的迷梦。

那年的秋天格外绚烂。金盏繁星般开遍了山谷，他倚在树旁，看我舞一支红袖。兴至酣时，他亦剑起舞，白衣红裙在碧空下错，片片秋悠醒转，前依旧是爹的苍颜白发。爹佝偻着背坐在窗前，侧影悲哀如山。以我以往的格，可以宁死不从，而三年的磨砺让我不得不以家为先，正如他当年的选择，为了尽可悲的孝悌之而无法从心所。爹的晚年，药王谷的将来，一切都迫使我成为牺牲。

白的影来到树下，十指从枝叶间过。恍惚间我看见九年前的少年，在树下恋恋盘桓，眉心却是化不开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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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是踌躇满志少年时，一心要离开山庄，闯一片天地。“山庄是祖传的基业，有我父母和大哥在，一定能发扬光大。我的志向便是一人一，仗剑江湖，惩恶扬善。大哥静，我动；大哥守，我行。定要在青史之上留下我名。”他脸上神采飞扬，竟是胜过夕晖的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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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们在树下直坐到黄昏，整日的光景却似弹指一瞬。他讲与我谷外的天地，那个我不熟悉的世界里，有血雨腥风，也有侠骨柔，竟似磁石一般将我牢牢引。我开始犹疑自己的心意，当真要隐于这山谷，静静度过此生？十六岁的我，终究是厌倦了平和安宁，开始渴望血。

我换上了鲜红的嫁衣，披上了鲜红的纱，那是属于我的颜，是骄傲地妖冶在五月原野上的罂粟，是灿烂地飞扬在六月晴空下的凤凰，是烈烈地燃烧在两界彼岸的曼珠沙华。这火焰在我内翻涌，燃尽一切的执著和念。倘若能连我的一并烧尽，自由的魂灵便不必再受世俗教条束缚了罢？

“奈何……”我低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