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长了一双骆驼睛，对什么都半睁半闭，就是偶然说话，嘴也不张开。这时他扛着宽大的肩膀跟上来，嘴不动地说：“挑个袋好的，回家还能盛粮。”最好的txt下载网

小姨多鹤第一章（2）

张站长持要中间的那个袋。保安团的班长叮嘱他们不准当众打开袋，验货私下里验去。不然一见里的日本婆，不她是俊是丑，都会得他们下面的买卖不好。“七来块大洋，不瘸不瞎就行了。”班长数着张站长的大洋时说。

人们闪开一条很宽的，看着二孩和他父亲把袋里的日本婆搁在扁担中间，步轻松地走去。

张站长这个带得很好，没等他们把袋装上车，两个袋又给人从台上拎走了。等张站长的骡车到家时，十多个日本婆全卖了去。人们不再胡扯取笑：张站长一家半胡闹的样也没有，就是来办一桩正经买卖的。

张站长家的骡车停在小学校对面的驿站，这时骡已经给喂饱了和料。他们把袋搁平整，袋里是个活肯定没错，虽然她一动不动，但你是有觉的。二孩怕累着骡，让父母和袋坐车，自己溜达着把车赶上路。雪片稠密起来，一片片也有了分量，直接给一劲从天扯到地。学校到小火车站有三里路，其中有不少是张家的庄稼地。

秃秃的原野看着厚雪白起来，人和车就这样走在一九四五年十一月的大雪里。人们后来说那年的雪下得晚，不过是一场好雪，好威猛。人们对那一年事事都记得清，讲给后人听时把每件事都讲成了征兆，因为鬼投降了。也因为男鬼们跑了，剩下了大群孤苦伶仃的女鬼和鬼孩儿。连张家人也觉得这段路走得像个征兆：突然间大雪就把路下没了。其实大雪帮了所有袋里的人的忙，人们不忍心台上一个个袋被大雪覆盖，就匆匆把她们买回了家。连此刻盛在张站长家袋里的人也觉这场雪的威猛以及这段路的艰辛。不过她还不知，这一带的人的父辈们都这样，一辆车、一牲从关内来。那时只要谁活不下去，就往北走。正如袋里那个小日本婆的父辈一样：谁活不下去，就往西走，跨过国界，去占那里人父辈们开垦的大荒地。于是，这个被叫关东或“满洲”的地方，成了他们冤家路窄的相遇。

这时候，二孩妈发愁地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袋，问二孩他袄里穿长褂没有。二孩说没有。二孩妈不再说什么。她原想让二孩把棉袄脱下给袋里那个人盖上，但儿穿的是空心棉袄，她当然舍不得儿冻着。二孩给骡一鞭，骡小跑起来，他跟着小跑。他明白母亲的意思。

张站长家和车站连在一块儿。候车室和卖票房一共只有六张八仙桌那么大，一个边门通张家的伙房，锅炉一烧，公私兼顾。伙房隔是牲棚，也堆煤和柴草。卸下车，二孩把袋拎到院中间。雪下得他皱起脸，一双骆驼睛挤上，长长的睫已经让雪下白了。

他妈叫起来，说他还不直接把袋扛屋里去，放在院的雪地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