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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3/3)

孩这时候离开安平镇,是很的事。

过了一年,张站长收到二孩一封信,信里说他们老两终于如愿以偿,得了个孙。张站长托火车上的人带去新棉的小被褥,又捎去一句急的话:好歹抱孩去照相馆照张相,二孩妈想看孙急得

主席在北京登上天安门宣布成立新中国的第二天,二孩又来了封信。二孩妈看着信纸里夹着的一张小照,两行泪和一行来。一个威猛的大胖小发全冲着天。张站长说他像多鹤,二孩妈气呼呼地说那么小个人儿看得什么?张站长叹了一气。他明白老婆在糊自己:对孙的一半日本骨血死不认账,似乎就能把孙的混杂血统给抵赖掉了。她揣起小相片,小脚颠颠地去了镇上,告诉人们这个孙把小环的命都要了,个大呀!一个小时就要呷一回,小环都给他呷空了!她边说边把一双笑成弯弯两条。只有曾经和小环在一块儿搬是非的亲近女友们偷偷地说:“谁信呀?小环的件都毁了,生什么孩呢!”

人们问二孩妈二孩挣得多不多。在炼焦厂当一级工呢,二孩妈告诉大家,一级工吃着拿着还住着国家的房。人们就说:二孩真有福。二孩妈就很有福地把自己编的话都当真了。

小姨多鹤第三章(4)

安平镇附近的村成立互助组的时候,张站长又接到二孩的信。张站长已经不站长了,站长是段上去年底派来的一个年轻人。张站长现在成了张清扫,天天拿着扫帚在车站六张八仙桌大的候车室里扫过去扫过来,在车站门的空地上扫得灰天土地。这天他收到二孩的信就更扫个没命,他非让二孩妈给哭死不可——二孩的儿生了场病,上月死了。二孩也是,这么大的事,隔一个月才写信回来。老太太想好好哭哭,也哭晚了。

二孩妈果真把张清扫险些哭死。她把她的一堆小帽小鞋来,拿一样,哭一大阵。哭二孩苦命,哭她和老伴苦命,哭小环苦命,哭小日本该天杀,跑到中国来杀人放火、追她的儿媳,把她的大孙追掉了。哭着哭着,哭到大孩上。大孩死没良心,十五岁从家跑了,不知跑哪儿盗去了。

张清扫蹲在炕上烟,他心想老伴明明知大孩去了哪儿。那时他们还住在虎,他在虎车站锅炉工,大孩跟一帮山上下来的抗日分混得好,后来他从家里跑了,他和老婆断定他是上了山,跟着破坏鬼的铁、仓库、桥梁去了。二孩那时才两岁。张清扫心想,要是大孩活着,这时也该有信了。

二孩妈再也不去镇上了。

夏天的一个上午,从麦地中间那条宽宽的土路上来了一辆托车,旁边挎斗里坐的人像个政府托车驾着大团尘雾来到张家门,问张至礼同志家是否在这里。

二孩妈坐在树荫下拆棉纱手,一听便站起来。这些年她个小了不少,也弯成了两个对称的茶壶把,往门挪着小脚时,站在门外的政府能从她两间看到她后的一群

“是我大孩回来了?”二孩妈站在离大门丈把远的地方,不动了。张至礼是大孩的学名。

政府同志走上来,说他是县民政局的,给张至礼同志送烈士证来了。

二孩妈这年慢,对着政府同志只是抿着没上牙的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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