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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3/3)

扯一把他的,要他跟她一块儿坐下,骂他现在装电线杆,在这儿跟多鹤快活的时候肯定鲤鱼打、鹞、玉龙驾云似的……

张俭挨着小环坐下来。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脸。早晨八下了大夜班,觉也不睡就去会多鹤,现在天又快黑了,十二钟的大夜班又在等着他。冬雾从芦苇沟里升起。她看见他两个骆驼真像穿过百里大漠似的疲乏,睛下的两个黑圈,腮上两个的凹凼,凹凼里的胡有一半漏过了剃刀。这时他的脸看去可真不怎么样。欺瞒、哄骗、东躲西藏可真不容易,人显然是瘦了、老了。她发现自己的手又在他刺猬一样的发上了。他心野得什么也顾不上,发也长得野成这样。小环想,其实她对张俭的心也是有变化的,变化似乎开始在多鹤怀上丫的时候。那天晚上还是张二孩的张俭把丢在多鹤屋里的一双鞋、一个坎肩、两本他喜的破小人书收拾起来,回了他和小环的屋。该为张家的,他完了,从此该续上他和小环的正常日往下过。

上了炕,钻被窝,两人抱得的,但小环里没那个意思。她告诉自己这还是她疼的二孩啊,不该生分啊。可她的对二孩只不过客客气气,有求必应罢了。那以后她的对他就是贴周到,可就不再有那个意思。她对自己恼恨起来:瞧你小气的!这不还是二孩吗?可她的不和她理论,她越攒劲它越是无所适从。小环这才暗暗为自己哭了。她哭原先的小环,那个只要躺在她的二孩怀里就从里到外地得劲,从到心都如愿以偿地得劲的小环。“得劲”这词不能拿别的词置换,它是天下什么东西都置换不了的。日再往下过,她觉得自己在张俭那里不光光是个老婆,她渐渐成了一个份名目模糊的女人。好像所有女人的份名目都糅合到一块儿,落在她上——、妹、妻、母,甚至祖母。所以对他的疼也是所有这些女人的。不仅这样,她的这些份名目使她给家里每个人的疼都跟过去不一样。她伸过胳膊,从他袋里直接拿烟杆,装了一锅烟,又伸过胳膊,掏他的火柴,把烟上。她了几烟,泪又冒上来:他居然觉也不睡、饭也不吃,作践成这副又老又瘦的贼样!他的手慢慢搂住她的腰。她又伸手从他工作服左边的袋里掏一块手绢。她对他太熟悉了,哪个兜里装着什么,她一不用兜远路,直接伸手就能拿到。手绢叠得四四方方,留着兑掺米浆的香味。家里每一条手绢都逃不过多鹤的烙铁。大大小小的人走张家,都像刚从烙铁下走来一样平展。

小姨多鹤第六章(13)

小环了一袋烟,自己站起来,也把张俭拉起来。她要张俭带她去下一个“暗角落”,看看他们人不要猫狗在外面胡,到底找了什么样的地方,怎样猫狗了两年多。不久,张俭把车骑到了人民医院旁边的上海心店。后窗可以看见湖,还能看见湖那边的山坡。

他领她坐到窗的一张小桌旁,桌上廉价的钩台布到斑斑。什么东西到这个新兴的工业城市很快就革命了,一革命上海的不上海、南京的不南京,成了犷、大而化之、不拘小节的风格。

小环想,这两人也不知坐在这儿说些什么?多鹤的话虽然他能听懂,但答对畅是谈不上的。他们不过是手,碰碰脚,一个飞换一个媚。他心变了是没错的,不然他半辈没学会钱,肯这么多钱坐在这里手,碰碰,传个

心是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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