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她的睛那么认真，虽然还在笑着。

他跟她讲了一路小说啊，歌曲啊，诗歌啊，她的回答是“衣服破了”。

“这里。”她指指自己的夹肢窝。

她的夹肢窝下面也有一块小小的补丁，现在浸透了汗。不知为什么，小彭被她补着小补丁、浸透她的汗的夹肢窝得心神不宁。

他站住脚。她不明理地跟着站住了。

“你给我补一补吧！”

她定着睛看他，鼻尖上一层细珠似的汗，厚厚的刘海也被汗濡了。她明白他吐的话无关要，让它给一阵微风刮去好了。至关要的话他不必说，因为一只雌动懂得什么也不说的雄动。

她里突然汪起泪。

（bsp;他害怕了，她要是太当真大概很难收场。

他们走到家，小彭大大方方地对小环说，他帮多鹤驮东西，多鹤答应帮他补衣服。他一晚上都为多鹤的泪心烦，她要把他当救世主就麻烦了，她会全心扑上来，跟他拉扯起一个家。张俭用过的东西，他捡了来用，他贱死了！多鹤正把他的海魂衫洗净用烙铁熨了，又拿到纫机上给他补。他听着纫机嗒嗒嗒的声音就想：你看，她已经扑上来，要跟你拉扯过日了！bsp;小姨多鹤第八章（5）

张俭这天晚上上小夜班，小石上大夜班，只有小彭一个人，拌嘴逗趣不是小环的对手，他只好去听丫读她写的作文。丫有一个大本，里面是小彭小石给她从报纸、杂志、书本上抄录的优、豪情的句。每次丫写作文，就从里面找。写到丰收，便是“满屯金沙”，“疑是白云落棉田”，“打枣树落玛瑙”……谁都觉得这些句级，只有小环在一边听着说：“那咋还饿成这样？咱大孩咋会肝大？孩他爸咋会瘦成个大刀螂？”或者她咯咯地笑着说：“难怪了——满屯金沙。金沙煮不成饭！枣树落下玛瑙来，能吃吗？所以呀，百货公司门天天有饿死的叫。”

丫有时给小环得写不下去，就说她落后，“右倾”。

小环说：“‘右倾’咋啦？”

“‘右倾’都得扫厕所，不愿扫就爬上炉下来！”厂里有两位工程师被打成右派，扫了一阵厕所，前后脚从五十米的炉上下来。一般来说，锋到这里就没人吭气了，毕竟‘右倾’和炉这类事远得和张家不沾边。

丫的作文完成后，多鹤也替小彭补好了海魂衫。她给他时，他给了她一张小纸片。他是趁丫念作文时匆忙写的。字条是他给多鹤的一封看电影邀请信，电影是下午场，四半。然而电影放完多鹤也没有来。他本来只是无事生非找一份隐秘的额外温柔，多鹤的失约却让他突然心重了。她居然怠慢他，她竟不是那*女，碰碰就黏糊上来的。她胆敢让他浪费两张电影票钱：一张票买了个空座，另一张买了他一个无魂的空壳，一场电影他的魂全在多鹤那里，不知电影演的是什么。她是找死呢？敢激怒他？他可是知情的人，可以把张家三个人的狗男女关系透给保卫科！她是为了张俭守如玉？这个女人一腔苏三之情，凭他张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