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留在中国的？”他把脸正对多鹤。

外面天将黑，雨的秋天傍晚是很俗的情侣气象。小彭领着多鹤穿过雨，来到他的宿舍。他现在住的是双人宿舍，室友正在走廊上用一个小煤油炉烧小灶，一看见小彭领个女人来，连忙说他一会儿去他的四川同乡屋里聚餐。

多鹤倒也不像他预期的那样大惊失，给揭了老底的潜藏日本女人，他以为会跪在他面前求饶。

多鹤是个日本人。多鹤？多鹤。他早就该猜到这不是中国名字。

“你不是中国人吧？”他看了她一，把光落在他室友泡在脚盆里的脏袜上。

小姨多鹤第八章（10）

多鹤嘴跟着他默诵了一下，吃准了自己

电影院门，小彭指着一张大的海报告诉多鹤：这是个新片，叫《苦菜》，听说特别“打”。“打”是青年工人们形容激烈的战争影片的词。

小彭被这个无意中的推断吓得在那里。张俭家的人长了什么胆？窝藏了一个日本女人，一窝十多年，生了一窝日本小崽儿。看看银幕上的日本人，那还叫人？那是鬼，哇哇怪叫，杀人不眨。

那么这个叫朱多鹤的女到底是谁？

小彭想，她想什么呢？想避而不答就完事？我能那么轻易让她过关？

小彭请多鹤坐在自己书桌前，给她找来几本钉在一起的电影画报。然后他冲了两杯茶。壶的不，茶叶如同漂浮的垃圾一样堵在杯。

得很亮，一条棉布百褶裙，上圆领线衣。所有工人家属都让丈夫们省下白线劳保手，然后拆成线，染上彩，织自己和孩们的衣服。多鹤的这件线衣染成黑，圆领带，带两端当啷着一对黑白混编的绒绒球。棉布百褶裙也是黑白格的。多鹤不像小环腰妖娆，一动一静都是风情，多鹤的段线条没有明显的曲直，都是些混过渡，加上她提不起放不下的快步，她从背影看十分憨拙。她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小环的妹妹。

“我早就发现了。”小彭说。

多鹤的表情变得非常焦虑，看着一幅幅电影画片，最后她盯着一位日本军官看了很久。电影院里小彭苦坏了：多鹤两手叉，抱在前，他不能到她怀里去抢夺她的手。她似乎完全了电影，剧情和音乐都到了大哭大喊的时候，她也差大哭大喊起来。小彭已经真要动手抢夺她那只堵在嘴上的手了。这是个良机：女人太伤心了，男人伸肩膀让她舒舒服服把悲伤发散，到渠成就把她拥怀里。没有这一步，以下步步都迈不开。小彭正想一横心：了吧！忽然听见多鹤说了句什么。他尖起耳朵，听她又说了一个词。像是在学着电影里的鬼说日本话。不，更像是她在纠正鬼的话。也许都不是，是她不由自主说了什么。一个日本词。地的、瓜溜熟的日本词。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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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鹤把原本端在手里的茶杯放到桌上，手抹了抹裙褶。

他那只一直想瞅空蹿去的手也了，松地搁在自己的两条大上，手汗慢慢洇工作服的。多鹤是哪里人不好，偏偏是日本人？他和一个日本人坐在黑暗的电影院里看电影，他竟然去日本女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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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多鹤走电影院时，他跟在她背后。看清了她奇怪的表层之下藏了个日本女人，其实一切也就不奇怪了。电影里的鬼和这个女是一个。小彭明白了多鹤是怎么回事。她再多礼也有那么一不可驯化的东西。她笑得再恳切也有那么一生涩。而这一生涩会在二孩上爆发：二孩那冷冷的烈，那蔫蔫的倔犟，那对某人某蛮夷的喜和愤怒，原来是从这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