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往宿舍走去。等他打开宿舍的门，小石的哨在黑暗的楼梯上响了。这天晚上他不搞清多鹤是怎么个来龙去脉，他是不会让小彭清静的。

结果是他俩把那发蓝的吃了。两人借了个煤油炉，把脸盆洗了洗，在里面炖了一大盆汤。六两酒就着多鹤的惨烈世喝了下去。吃着喝着，小石把小彭的床吐得一团糟，小彭刚去清洗，小石又爬到小彭同屋的四川人床上，又把四川人的床吐得一团糟。小彭一一个“王八羔”地伺候着小石，心里想这个王八羔听故事也听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了。

小姨多鹤第九章（1）

这一带下大雪是千载难逢的。小环趴在台的栏杆上，看呆了。山上的松树全白了，乍一看是朱家屯的那座山坡。她从会走路就去那山坡上拾松果，摘野山里红、野，跟父亲趴在雪里，等狐狸。东北的雪真好，是的，父亲给她垒个窝窝，里着呢！从土改把娘家划成富农之后，她这么多年只回过两趟朱家屯，一次是父亲过世，一次是母亲过世。母亲病到最后几天了，说她在世上最丢不下的是她的老闺女朱小环，年轻时给娘家和丈夫惯得没样，老了怎么办？孩们到底不是从自己上掉下来的，一旦知真情，会给小环什么老景？母亲满心牵绊挂记地走了。

雪下得真痛快，把脏乎乎的垃圾，从不绝耳的吵骂声、广播声全盖在下了。孩们还不知他们的楼房被捂在大雪里，他们都睡在东北老家的大雪里。小环心里很少会这样酸丝丝的，腌得慌。临终的母亲问她：孩们对她亲不亲，信不信小环是他们的亲妈？那日本婆有没有背地里给孩们挑唆，让他们跟小环生分？小环叫母亲宽心地去，孩们和大人们都是她小环一人治理。母亲知她的老闺女要要惯了，原本让她担心，但在她闭之前，这是小环上最让她放心的缺。

其实跟母亲行最后一场母女私房话时，小环是心虚的。孩们一天天大起来，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的亲生母亲是谁，放学回来，还没家门就“妈、妈”地喊。“妈，饿死了！”“妈，憋了！”“妈，二孩又跟人架了！”“妈，告你一件事，乐死我了……”

小环也是应接不暇地回他们：“饿死了？那我的东西不给饿死的吃，反正已经饿死了！”“憋了不会在学校？给家里积呀……”

小环从小到大攒了一肚鬼神故事，孩们在张俭上大夜班的星期六晚上，都会把她挤得的，听她讲从来不重样的故事。孩们对她不仅亲，而且佩服，因为小环，他们从来不受人欺负，小环会骂到门上去，骂得人家开后窗逃走。小环际广泛，几十幢家属楼都有她的亲朋好友，所以没有打输的官司。孩们也虚荣，每次开家长会，小环穿上唯一的一裙服，发梳得波浪迭起，手上着旧货摊上买的表，同学们说：“你妈像黄梅戏剧团的（那是孩们最的审标准）！你妈的金手表得多少钱哪？”孩们总是很自豪，从来不揭穿他们母亲的金手表不会走动。

几个孩里，小环最的还是丫。丫很懂，只要小环有一不兴，她总会悄声悄气问她几声：妈，你生谁的气了？妈，你胃又疼了？丫十五岁了，只穿过几件新衣服，都是参加学校活动的白衬衫，其他衣服都是小环和多鹤的旧衣服拼的，要不就是手线织的。张俭省一双翻鞋可以换几十双劳保手，能织好几件线衣。

屋里的收音机响了。张俭醒来一件事就是拧开收音机。这个新习惯代替了他过去醒来烟的老习惯。闹了三年饥荒，给他养成的好习惯就是戒掉了过去的坏习惯：烟、喝酒。他去年涨工资，上买了个收音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