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单宿舍楼走去，还是等泥沙沉淀一下。

就在这时，多鹤到后一，又钢了！傍晚钢是多鹤看不厌的景观。她站下来，微仰着，天成了金红，她觉环抱着她的空气在微微搐，似乎有一大而无形的搏动。渐渐地，她放下举累了的目光，转继续往前走。在她醉心观望钢的景象时，她忽略了那个渐渐走远的小彭。

张俭被分之后，工资减了三成，只能由多鹤临时工凑上去。刻字是门技术活，闹喳喳的家属们不了，多鹤的工友多是些年轻女单，大多数都上过中学，不像那些家属，不屈不挠地整日替人媒。所以多鹤对能够获得的宁静时间很到幸运。俯刻一个字，仰起来，一个小时已经过去。多鹤的白昼就是七八个不同的字码。临时工是一星期发一次工钱。多鹤第三个星期就比第一个星期多挣了一半工钱，因为她的日产量已经上升为十来个字。她仍像打矿石时期那样，回到家便从工作服袋里掏钞票，到张俭手里。

张俭事故那天，多鹤和小环正在生炉。小环侍炉神得很，一个冬天都不会熄。这天早上起来，封得好好的炉却熄了。两人又是劈柴又是找废报纸，见张俭回来了，后面跟着的人小环觉得熟，再看看，是保卫科那个事。事简短地说砸着了人。砸伤了？砸得够戗？死了……

小石当场就死了。张俭的白帆布工作服上留着小石的血迹。他显然抱起过他、唤过他。

多鹤和小环看着保卫事把张俭押大屋。邻居们胳膊肘你捣我我捣你，在张家门外围成个半圆。保卫事告诉张家两个女人，厂里正在跟兄弟厂竞赛，张俭的事故使他的厂丢了太多分数，输定了。

“当场有人看见那玩意儿咋掉下来的吗？”小环问。

“只有小石和张师傅看见。大夜班人本来就不多。”保卫事说。

张俭坐在床沿上，两只踩着机油血污的翻鞋一只压着一只。多鹤记得她为他脱鞋时，他浑一纵，好像突然发现有人偷袭他的一双脚似的。多鹤跪在地上，仔细地解着被血成了死结的鞋带。

保卫事走前对小环轻声说了几句话。后来小环把这几句话转告了多鹤：注意张俭的情绪，尽量不要让他单独外。

中午饭张俭睡过去了。晚饭他又睡过去了。第二天中午，小环把一张葱烙饼和一碗粥端到大屋，他还是昏睡不醒。孩们耷拉着脑袋屋屋，黑狗夹起尾拖着，跟着这一家人过着守丧般的日。孩们是在学校里听同学们说自己父亲如何砸死了人，邻居的孩们又很快补充了消息：砸死的是常来的小石叔。大孩不愿去上学，因为班里的同学都避开他，曾经班里有个孩的父亲当了*犯，班上同学也这么避开他。

第二天晚上，张俭起床了，把小环和多鹤叫到一块儿说：“别怕，孩们大了。”

多鹤见小环睛一红，鼻跟着红起来。她还没悟透张俭这句没没脑的话为什么小环的泪。张俭佝下腰，手在床下一双双鞋上抚过，最后从一双布鞋里掏个老旧的绸钱包，从里面拿一对金耳环、一个金锁、一沓钱。

“这是咱爸咱妈给孩们的。”张俭说。

老两在大儿媳家不知怎样克扣两百多块钱，留给三个孩。

小姨多鹤第九章（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