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在驿上传递，一往一返接近半载。铁锤将军在回书上说，父王的意乎他的意料，得知这一消息全铁锤将士无不欣鼓舞，决定重新修缮三星城以待我的驾临。父王为褒奖我的行为，特地举行了盛大的发诏仪式，所有待嫁公主及其母亲全参加。仪式上，我看见大殿两侧父王的那些臣，吃得大耳，个个都有双下颚，连武将也是。不知是由于习惯的表演还是真正的动，他们的角都挂着泪。

父王当着众人的面拉着母亲的手说：

〃天赐优柔，与国分忧。〃

他亲手将我搀起来，对仍旧跪在地上的众公主和她们的母亲说：

〃我的月瑶啊，好比男儿。〃

当时正适季夏月，古月令，宜封侯嫁娶。父王册封母亲为懿德后，住瑞枰，铁锤将军为巫提侯，赐彤弓和金枇箭，封我为抚远公主，以开明氏二十二公主的名义赐给铁锤将军为夫人。

宣读圣旨的时候，众公主和她们的母亲都在暗自窃喜。她们悬在心里的石落了地，这回总算派不到她们上了。

我的耳朵很灵，能够清楚地听见她们像蚊一样的议论声：

〃可真傻呀……〃

〃她原来就疯疯癫癫，脑有病……〃

〃这半年可把我们娘俩吓坏了……〃

〃现在好了……〃

我只是觉得她们好笑。这让我想起楚人卞和的和氏璧，明明是块稀世珍宝，但却被睛混浊的人看成普通的石。她们认为自己逃过了一劫，我却认为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同父王的喜悦，我的喜悦也溢于言表：

〃月瑶谢父王！〃

仪式结束了，所有的人都满意地离去。返回优柔的路上，轿内我和母亲都沉默不语。

〃我儿为何忧伤，你的愿望不是实现了吗？〃

〃母后为何也忧伤，你的愿望不是也实现了吗？〃

〃你就要远嫁三星城，为铁锤将军夫人，我怎么会不忧伤。〃

〃三星城？铁锤将军？到现在我还不知要嫁的到底是何人呢！〃

一切都已确定，一切还都悬着。

我回到寝，心绪难宁。婉娉等众侍女和妩媛婆婆等众婆在哭泣，她们没人愿意随我去三星城，那地方在她们的想象里等于天边，等于一去不复返。小太监葛蒴在独自偷笑，朝廷的规矩太监不得，他这下不用跟着我了，既摆脱了现在的罪受，也摆脱了将来的苦难。一见我门，他们的表情刹时大变，哭的想笑，笑的想哭，越想快越变不过来，样极为难看。

我没有骂他们，也没有打他们。今天我不骂他们，也不打他们，虽然我有一千个理由，但今天不。这些人一个个都养得白白净净，手指节都胖了酒窝。他们谁也不想离开王和都城，谁也不想离开已知的膏腴生活到未知里去。看来，在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常人总是不愿意为了未知的将来放弃可信的现在，所以常人终归是常人也没什么可叹息的了。

〃你们都愿意跟我去吗？〃

〃婢们愿意！〃

脸上笑心里却哭，还有比这更折磨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