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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祖（4）

〃到底叫什么？〃

太落山之前，我站在城墙边缘，置于亦真亦幻的景致之中。脚下是清清的河，河两岸开满了火红的杜鹃，一直延伸到半山腰。河面上浮了一层杜鹃，缓缓地飘动在云的倒影之上。

〃我河边的野也叫这个名字。即便人们不到这个石窟，那野开到哪里，哪里就有她的名字。〃

〃自己是谁自己知，别人说也没用。〃

〃杜鹃。〃

中的小鱼嬉戏追逐着杜鹃

〃到底怎样才有用？〃

〃你还不完全明白。我妻生时无名，死时也无名。现在我给她起了个名字，我要把它刻在雕像的底座上，让以后看到雕像的人都知她的名字。〃

〃这话怎么讲？〃

〃名字，早晚会有的。〃

〃这么说，有名字的和没名字的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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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我已经无关了。我不想再守城、杀人。〃

到三星城以来，我曾无数次从城上跃下，但哪一次也没有今天这么妙。从城堞飞落的觉真好，不像是我在往下，而是城墙在向上飞。的城砖，墙里的虎，宁静的河面，岸上的草，都向天上飞去。

〃他没告诉你吗？〃

〃你的夫君，铁锤将军，他说我是谁我就是谁。〃

〃为何你不说？〃

〃那是他说。〃

〃谁？〃

我只有羡慕，羡慕这个女人，羡慕这个生在山谷死在山谷、生时无名死时无名、现在却有名的女人；羡慕她的名字，羡慕这个将人和一同命名的名字。那些普通的，每年都无声无息地开放的，此时也有了自己的名字，而且和这样一个女人联系在一起。她的和的相辉映，变幻一无穷尽的，超越了地域和时空的限制，贯穿了远古和未来。我仿佛看到这个女人死而复生了，这漫山遍野的上都有了她的气息。她的生命翻过一山岭，伸展到天地的四极里去了。

要是往日在里，我一定让他把那雕像砸了，命令这个名字为我专用。现在不同了，地方不同了，情况变了，我也变了。

〃可比赛还没开始！〃

〃岁月，岁月会最后说话。〃

〃是。生而无名而后名之比生而有名而后无名要好。〃

〃叫什么？〃

〃你连名字都没有，岁月怎么说话？名字是鼎，鼎都没有往哪儿装东西？〃

〃参天之木，必有其；怀山之，必有其源。你活着总得有名字啊。〃

我的脸上浮现杜鹃醉人的红，迷蒙地看着他将杜鹃的名字刻在石上。

〃有名字的人也不会停止疑问：我到底是谁？大家都在寻找。〃

（bsp;〃他说你是石匠，只是个石匠。〃

，是从铁锤七星中赛的。〃

〃那就是吧。〃

〃他还说你是个懦夫，被战争吓破胆的鼠辈。〃

〃名字是让别人说的，自己说没用。〃

〃你说呢？〃

我纵跃下。

〃有仓者未必有米，赤手者未必没有城池。名字的意义不是起初就有，只有岁月才能给予。有名字的岁月未必记得住，没名字的岁月未必记不住，名不在初而在末。〃

〃那你说呀。〃

那个女人的名字叫杜鹃。杜鹃，那么普通的两个字，此时组合起来，仿佛一下充满了力。我丢了魂魄似的呆立在那里，中念着他刚刚说来的这两个字。那个传说中杜宇的魂魄所化的小鸟只叫规或者布谷，杜鹃应该是的名字，女人的名字！在世上，从古至今的女人中，我还没见过这么的名字！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