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命的永恒印记。既然选择了与众不同,就不要怕离经叛道。为此,我在所不惜。
我只在三星城住了一年,这没人会相信。因为一尊雕像就需要一年、两年甚至三年才可完成,而且并不是每件都能最终完工,大量的中途就已废弃,有的眼看大功告成,却因一锤失当,功亏一篑。以此推算,最少需要十年之久。但是听我说,我只在城上住了一年,??后来所编纂的《三星城年表》可以作证。
三星城是静止的,三星城四周的山川是静止的,可城上的人和城下的人的心却在狂奔。我们都明确地设定了自己生命的目标,我们都竭尽全力地奔向终点。
铁锤将军已经完全放弃了床笫之欢,他的精力不容任何散失。他每天晚上都在城上行走,往往一直走到天亮,整夜发出狮子般的哀鸣。山谷里的锤声和雪线一样密集,好像天上的那些雪花都是它震落下来的。偌大的将军府一片白,空空荡荡,我望着落雪,想像着石匠的每一锤,想像着我的雕像在他每一锤后的变化。
长猿狼和他的侍卫忠诚地在内府门口守候,但却无法阻止我去山谷的脚步。入夜,一个我已经睡了,另一个我却偷偷地从床上爬起来,从窗子竖下长长的绳索,爬出狭窄的窗口,沿着百余尺高的城墙顺着绳索悄然落下。然后就像山中的一片来悠去,想叫又不敢出声,此时若被守城的军士发现,准被乱箭射死;若是被铁锤将军逮住或绳子断了,也必定粉身碎骨。
后来就熟练了,从窗子钻出时,我的身体如同泥鳅一样灵活。从绳索上下落,比燕子还要轻盈。我的心不再惴惴不安,冷静,迅捷。午夜下城,晨明前入城。同样的路径,同样的脚步,像风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我白天睡觉,人们都说我的病没好。有人说除了上次的病以外,我还得了思乡病,一个公主落到这样偏僻的边城,时间久了,肯定生思乡病。铁锤将军在凛冽的寒风里赤膊操练,身上白气升腾。人们都觉得他快疯了,我看也是,如果敌人今冬不来,他准疯。石匠在他的洞里昼夜和石头交战,锤声压过了风的呜咽。人们都说他着魔了,可没人知道他着的是什么魔。我则是他们的症状一应俱全,既病又疯,疯而且魔。除了雕像,生命已再无意义。
舞姬(2)
铁锤将军,石匠和我,是一个点上的三条线,分别奔向了三个完全不同的方向;而中间的那个结,则越拉越紧。
这天浴罢,我从潭水中走出,肌肤如蜀锦般光滑,身上的水珠簌簌而下,一滴也不剩。不用任何擦拭,我的身体已干。那轮月还在我体内,而且更加夺目。我的倒影映在潭中,我突然发现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纯美娇艳。以前我也偷偷地观察过自己的裸体,但都限于局部,这么近距离地全身凝视还是第一次。我的身材比母后还要颀长,胸脯比母后还要丰满,无论我怎样弯曲都白皙透明,从头到脚饱绽得没有一丝褶皱。世间女人的身体都有褶皱,但我没有,无论做出什么姿势,都没有,每一部分都是平滑过渡,天生就是一尊无与伦比的雕像。我惊诧于眼前的发现,好像找到了一个丢失已久的自己。
自从祭祀那天以来,石匠已经多次抚摸过我的身体,无论是用锤还是用手,我都感到战栗。他从来没有单独使用他的手,他总是锤手并用,同样小心翼翼,同样温柔如水,但那交替中的一冷一热总是让我陷入兴奋和惊恐筑成的狭长通道里,就像我第一次来到石窟时一样奔跑不停,跑在一个无休止的梦中。
他的身体总是浸满汗水,热气蒸蒸,如同裹在雾中。洞窟内粉尘飞扬,他不时地停下来注视着我,但在这样的光线下他的目光让我看不清。鸡鸣时分,漫长的雕凿过后他一头扎到潭中,咕咚咕咚地喝水,好像在太阳里烧烤三个月急着去河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