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躯已归于尘土，可我相信，有石匠在我边，他一刻也不会停止雕凿。我们最后一尊雕像还没有完成，那将是一尊永世不朽的雕像，材质胜过任何玉石，貌胜过我生前的任何时刻；在他的怀抱中，只在他的怀抱中，柔而且会说话。

铁锤军持锤过肩，向石匠躬施礼。

天边来了一支天蚕纵目的大军。

铁锤比骨，骨烂了，铁锤还在。但在土中，铁锤也会烂，留到最后的是石。

下落中，我们最后一扫视三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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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比，烂了，骨还在。

他终于来到了旗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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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匠持锤的左手将锤绕过我的后，用臂弯把我抱住，世界立时又恢复了它应有的温。剑在他的右手上。他奋力举剑，砍断了绳索，随后将剑掷下。他双手将我抱，我和他还有铁锤将军的锤从空中飞旋而下。剑带着凝固的血落在匍匐于地的众将士和铁锤将军的尸之间，弹了几下，归于沉寂。

行刑（6）

我的魂魄透过我的睛看见大片盛开的杜鹃落在雪地上。

我们的世界里，幸福的长眠已经来临。

在大雪纷飞的三星城上，战还在继续。我们下方主城校场上的铁锤军保持着原有的阵形跪在地上，锤向下，锤柄向上。取汤、青琴和援军将领和校场上的援军将士也一同跪倒，向我们作最后的告别。

他的双目如同两柄长剑，四面闪光。他的像一条金的龙，背上长有九层羽翼。我望着他在空中飞舞，突然明白了〃蜀〃字的全意象。它上目下虫，其??，似葵中蚕，云中龙，活脱脱一个他的化。这时，前有修蛇开路，后有离朱衔裾，古蜀王蚕丛从天上缓缓而降，在校场托起铁锤将军的魂魄，扶摇而上，将他放在自己的那辆云车之内。鼓乐齐鸣，六个杜鹃状的灵驱赶云车走在最前面，光之下，这支黑锤黑甲的军队渐渐远去。

他双手抱着旗杆歇了一会儿，不停地着，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抓住了绳索，将我到他边。我前的箭杆已经不再燃烧，他将它了来，我的魂魄急忙从箭孔钻了去，雪很快就把它堵住了。我的完好无损，光如初，纯洁得胜过天地间任何一位。石匠将箭梢那个被火烧变形的?掷到地上，然后他把在自己上的剑缓缓。

我的魂魄扶着石匠一瘸一拐地向我走来。在旗杆下，他拾起了铁锤将军的锤，脸上的悲怆已经不在，代之以一孩童般的微笑。他手攀旗杆向上爬来。剑尖还在往下滴血，如一朵朵火红的杜鹃抛洒在空中。

世上的征战和喧嚣都已留在了冰层之上，我们的世界安宁无比。今生我是他的雕像，他是我的石匠。我们是彼此的惟一，我们的人生终因对方而独特。我的生命虽然短暂，但胜过那些长命百岁的公主。因为我有石匠，我们的灵魂曾经如此壮地相遇！

石匠直起，凄凉地笑起来。

我们相拥而飞，再没有力量能够将我们分离。我们掠过三星城上空劲冷的空气，掠过飞雪掩映下的城墙，穿透了护城河上厚厚的冰层，清凉的中，缓缓下沉，下沉。

兵车槛槛，旗幡卷。古蜀国的历代先王乘坐在云车上，在三星城首任城主和老铁锤将军的黑锤黑甲的队护卫下飘然而至。杜宇和鳖灵也在其中，双目闭，不看脚下的战场。他们在三星城上空整齐地列两个方阵，中间的甬上，古蜀王蚕丛浮现在云端。

他在铁锤将军的尸旁叩三次，抚剑起，环顾了一下四周。铁锤军和援军茫然肃立，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宛若遗址中的人一般。

到底了，虽有朵朵尘埃，但无法将我们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