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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们的手紧紧地牵在一起。他的左手,她的右手。他们明明是向我跑来,我却觉得他们跑得离我越来越远。梦归的表情既惊恐又兴奋,就像正经历着某种刺激的事,像第一次坐过山车,第一次上台演讲一样,她的眼睛像她头绳上的水钻一样闪闪发亮,不知道是因为她第一次不撑伞跑在雨中,还是因为她第一次被男生牵自己的手。那不是平时郊游时和同学之间的那种牵手,对她而言,那是充满着雨天湿润冰凉的质感,充满有力的牵引,这样的一只男性的手。
那个瞬间,我觉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蛋。我为什么要解开我的红领巾,为什么要挥舞着它喊他们过来,为什么不直接冲回去然后拉着她的手冲过来?我手足无措地看着梦归在我面前整理沾满了雨水的衣襟和头发。我是猪,我才不在乎我的头发会不会湿,如果我是一个人冒雨回家,我才不会费事解开我的红领巾挡雨,但是我所在乎的辫子,它现在沾满了雨水却笑得花枝乱颤。
回到家的时候,我已经是浑身沾满雨水,一条小小的红领巾,根本挡不住倾盆大雨。“你怎么不借把伞就冲回来了呢……”我妈一边用毛巾帮我擦干头发,一边有点又可笑又可气地说,“你啊,冒冒失失的,就像你爸……”我爸忍不住反驳说:“我才不是这样的呢……你看他扭扭捏捏像个女人,这还不是遗传你的……”“当然不是了!”两个人就在那半开玩笑地互相推托,我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无辜地说:“爸,妈,我到底还是不是你俩亲生的了……”他们听了一阵哄笑。
“哎,你的手肘怎么擦破了皮?”我抬手挠头的时候我妈一眼就看到了连我都没发现的伤口,她急急地要找创可贴。“喂,余辉,你把我药箱放哪了……我怎么找不到了……”“没放哪啊,我跟别的东西一起打包了,反正都在行李箱里吧。”“这些常用的东西就不要提前打包啦,应该临走前再带上啊……”我一听觉得奇怪:“爸爸,你要去哪呀?”
“不是他要去哪,是我们,”我妈一边把撕掉贴纸的创可贴粘在我的手肘,抬眼看我,“小栋啊,我们要搬新家了,搬到一个海边的城市,你会有自己的房间——怎么样,高兴不?”
我一时不懂——搬家是什么意思?能有自己的房间?好啊!可是搬到另外一个地方,就不能再跟杨络生和戴梦归见面,不能与他们一起上学。尤其现在,我们三人之间的关系正处在一个非常特殊的阶段,似乎我暗自跟杨络生进行着一场竞争,如果我提前离开,不就像个弃权的懦夫?更何况在新的城市,我又没有朋友。这样一来我当然是不愿意了!
但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十岁的我一个不愿意是完全没有任何话语权的,我却还是噘着嘴巴直接说了出口,“不高兴。我不要搬家!”我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在我知情以前就已经开始打包东西,其实便是意味着这根本是一项不需要我同意的决定。
“不高兴,不高兴也得搬!”我爸就扔下这么一句,嘟囔着,“搬家能有什么不高兴的……”站在他的立场上,他突然这么横断也不无道理。想想他好不容易在另一个城市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虽然只是开出租车拉客,收入却还算不错。之前半年里每周只回家一趟,好不容易在那边立住了脚,想把我们都带过去,我却在这耍脾气。可惜那个时候我根本不理解这些,只懂得为了自己的目的不停哭闹:“我不要搬家!我宁愿死也不走!”
“小栋啊,南城离大海很近,而且新家很大很漂亮啊,你想要怎么布置你的房间都可以,你去了新学校还能认识新朋友……”我妈一说又不小心说到我的痛处,我闹得更凶了。她和爸爸面面相觑,沉默很久之后她突然说:“不然这样吧,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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