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龙从铁匠铺里叫来。五龙的光的脑袋从门间探来看了看绮云，然后他的也很不情愿地慢慢挤门，绮云发现五龙仓促地抿着腰。

你们在里面什么坏事？

不是坏事，闹着玩的，五龙有局促地笑了一声，他说，他们在比大小，非要拉着我。

比什么大小？

比，五龙顿了顿突然很响亮他说，他们把我的扒下来。

该死。绮云的脸飞快地红了起来，她扭过脸望着别，你吃了饭没事于，整天跟着瞎混，这帮铁匠没有好东西。

不瞎混又什么呢？这么冷的天，这么没劲的晚上。五龙在地上跺着脚来取，他说，这么冷的天，二小又要差我去哪里？

织云还没回家，你去找她回来。绮云板着脸审视着五龙，她皱了下眉，怎么，你不愿意去？

我怎么敢？去吕公馆找织云，六爷的大门我可不敢。

哪儿都去找找，就是别去吕公馆，她以后不会再去那个阎王殿了。绮云推了五龙一下，不耐烦他说，别眨着睛想什么底，你快去，快去把她找回家。

五龙狐疑地沿着瓦匠街走去，他缩着脖，双手拱在袖里，米店一家显然又发生了什么事，据米店父女三人的日常生活，五龙迅速作了接近真实的判断：也许是六爷最近甩了织云。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事，男人的禀玩什么都容易上瘾，玩什么都容易腻味，玩女人也一样，五龙想这回织云是真的被甩掉了，虽然她有耸的和宽大的，还是被六爷甩掉了。他想织云现在成了一只又鲜艳又残破的包袱，掉在半路上，不知哪一个男人会走过去捡起它。

风从城市的最北端迎面打五龙的脸，有冰和的寒意。歪斜的坑坑洼洼的街，歪斜的电线杆上低垂着笨拙的卵形灯泡，行人忽多忽少地与五龙肩而过，男人和女人，在衣饰繁杂的冬夜他们的脸上仍然留有的痕迹。五龙已经习惯了这城市气息，在路过一家院拄满红绿灯笼的门楼时，他朝里面探张望了一下，有个睡惺忪的女人伸手报住他的，她的声音沙哑得类似男人：来陪我吧，便宜。五龙看见女人两片血红的嘴咧开来，像两片纠结在一起的枯叶。五龙轻轻地怪叫了一声，他说我没钱，然后捷地从两盏灯笼下钻了过去，他飞快地奔跑了几步才停下来，心里有一空虚的觉。婊货。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是冰凉冰凉的，脸颊上却异常地燥。婊货，我你们。他一边骂着一边用手掌拍击自己的双颊。城市的北区聚集着多少轻浮下贱的女人，她们像枫杨树乡村的稻一样遍地生长，她们在男人的耻骨下面遍地生长。五龙边走边想，可是她们与我却毫不相于。

五龙走过大丰戏院时正好是散戏时分，看戏的人们从四扇玻璃门内黑压压地涌来，五龙一就看见了挤在人群里的织云，织云穿着炫目的翠绿的棉旗袍，掏手绢睛。她也许是看戏看哭了。随后五龙发现有一个陌生的男人挽着织云。五龙有惊诧，就这半天的工夫，织云竟然又勾搭上了一个男人。她似乎在戏院里哭过，但是散戏过后她又开始左顾右盼，苍白的脸上浮现妩媚的笑容。

织云——大小——。五龙双手成筒状，突然放声大喊。他看见许多人用厌恶的光瞟他，但他不在乎，他弯下腰，运足气用更的嗓音又喊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