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那团讨厌的血块会掉在桶里，但事实上是一无所获，她觉得孩在腹中越长越大，甚至会活动了。有时候她细微地觉到孩的蹬踢的动作，孩的手在盲目地抓挠着她的脂肪和血脉。

织云在冬天过后明显地胖了，她的脸上长满了褐的蝴蝶斑，有时候她坐在柜台一角观望伙计卖米的过程，她的忧郁和倦于思想的表情让人联想到早逝的老板娘朱氏。没有人猜得透织云心里的事。也许她的心里什么也没有，她穿着多年以前六爷送的貂大衣，绷得很，妇女们评价织云的衣饰时充满恶意，她们说织云为了招摇，穿什么都行，什么都不穿也行。

织云喜闲逛的习惯依然不改。有一天她在鸟市选购一枝石竹时看见了六爷，六爷被几个家丁簇拥着走到卖鸟人的摊前，六爷将手伸到乌笼里去摸一只绿鹦鹉的嘴。织云的心就莫名地提了起来。她站在那里用石竹半掩着脸，想回避他又想被他看见，鸟市人匆匆，而织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后来她看见六爷提着鸟笼朝这边走过来，几个家丁放慢了脚步跟在后面，有个熟识的家丁边走边对织云扮鬼脸。

几天不见肚这么大了？六爷俯视着织云被旗袍绷的腰腹，六爷笑起来时就上下两只黄澄澄的金牙，女孩就是这样，说变丑就变丑了，睛一眨鲜就变成狗屎。

你我丑不丑呢。织云转过脸，用手上的一枝石竹轻轻拍着自己的肩，我又不是你的姨太太，我也不是你的女儿。

听说你嫁了一个逃荒的？六爷的目光沿着织云弧形的渐渐上移，最后停留在织云的脸上，他说，好好的一个女孩，怎么嫁给了一个逃荒的？多可惜。

不要你。我想嫁谁就嫁谁，我就是嫁给一条狗你也别。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六爷朝后吆喝了一声，那条大的洋狗从垃圾堆旁窜过来，咬着六爷的鞋，六爷对织云说，你想嫁狗就嫁给我的狗，那也比逃荒的。

织云朝地上响亮地啐了一。畜生，我懒得跟你们斗嘴，织云扭过脸想走，六爷用鸟笼挡住了她的，那只绿鹦鹉在笼里着，勾状的喙到了她的，织云尖叫一声拍开了鸟笼，她说，别缠我，我们谁也不欠谁了。

六爷将鸟笼拎了看着绿鹦鹉，又看看涨红了脸的织云，他说，你别发火，让鹦鹉来给你消消气吧，它会学人话，我说什么它也跟着说什么，然后六爷的手伸笼摸了摸鹦鹉的羽，他憋细了嗓门突然说，贱货，贱货，贱货。

贱货——贱货——贱货。织云清晰地听见了鹦鹉学，鹦鹉跟着六爷骂她贱货。六爷和家了们快活地笑起来。织云下意识了一步。她摔掉手里的石竹，愤怒和屈辱使她的睛熠熠发亮。织云突然朝六爷扑过去，她想用指甲抓他的脸，但旁边的家丁蜂拥而上架住了她的双臂，织云臃的半悬在空中，她咬着牙骂，我当初怎么没把你的老割下来喂狗我怎么鬼迷心窍让你破了苞。织云仰着脸，泪止不住淌落下来。周围的路人都仰起脸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