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不开我就砸你的狗。

砸吧，我还有右，你最好照准这里砸，五龙的手从眶上放下来，顺势在绮云的峰上拧了一把，他说，你得替代织云，你快嫁给我了。

你在梦，绮云柳眉斜竖。愤怒和羞辱使她失却了控制，她低低地叫了一声，用力将瓷杯在五龙的敲了一次，两次，她看见鲜血从他乌黑杂的发间涌来。五龙抱着摇晃了几步，然后站住靠在窗台上，他用一将信将疑的目光盯着她，他的左浑浊灰暗，他的右却闪烁着那咄咄人的白光。

又给我一块伤疤。五龙慢慢地摇着，他的手掌在上抹了一把，抹下了一滩红的血，他竖起那只手掌对着太光照着，看见血在掌纹上无声的运动，颜变浅，渐渐趋向粉红。你们一家三，每人都给我留下了伤，五龙看着手掌上的血说，他突然伸那只手掌在绮云的脸上抹了一把，绮云，你这回跑不掉了，看来你真的要嫁给我啦。

绮云躲闪不及，她的脸颊被涂上一片粘稠的凉丝丝的血痕。绮云觉得自己快发疯了，她脑里首先想到了父亲生前说起的铁斧。她咒骂着奔父亲留下的北房，跪在床底下摸索那把铁斧。斧上积满了很厚的灰尘，绮云掉上面的灰尘，她抓着冰冷的铁斧在房间里继续咒骂着五龙，她没有勇气这样冲去砍五龙的狗。这使她陡添了伤心和绝望之情，北房尘封多日，房梁和家上挂满了蛛网。绮云看见柜上还堆着许多草药，她走过去用斧轻轻地拨了拨，许多蟑螂和无名的昆虫从草药堆里爬来，绮云手里的铁斧应声落地，她想起已故的父亲，突然忍不住地嚎陶大哭起来。绮云一边哭着一边走到铜镜前，她看见自己枯黄瘦的脸沉浸在悲苦之中，颊上的那抹血痕就像一缕不合时宜的胭脂，她掏手绢拼命着脸上已经结的血痕，下一些细小的红的碎片，它们无声地飘落在空气中，飘落到地上。

爹，娘，你们把我坑苦了。绮云呜咽着向米店的幽灵诉说，你们撇下我一个人，让我怎么办？也许我只好嫁给他了，嫁给他，嫁给一条又贼又恶的公狗。

绮云哭累了就跪在地上，泪朦胧地环顾着发霉的北房，她听见了心急速枯萎的声音。窗半掩半开，一卷旧竹帘分割了窗外明亮的光线，绮云浑发冷。她觉得这个天是一蜇伏多年的兽，现在兽将把她瘦小的吞咽去了。这个天寒冷下去，这个天黑暗无际。

米店妹易嫁成为瓦匠街一带最新的新闻，这件事情的复杂超了人们想象的范围。女人们在河边石埠上谈论米店，脸上的表情是迷惘而神秘的，男人们则集结在茶馆和酒搂上，他们议论的中心是五龙，有一说法使人爆发开怀的大笑，它源自于铁匠馆的铁匠之，铁匠说五龙的东西特别大特别，远远胜于一般的男人，铁匠再三调这是千真万确的，他们曾经在一起用尺量过。

午后的一阵风把晾在竹竿上的新被单卷了米店的院墙。粉绿的被单神奇地在空中飞行了一段距离，最后落在染坊的染缸里，正在搅布的伙计看着那条被单的一半浸没在靛蓝中，另一半搭在缸沿上，可以看见一滩椭圆形的发黄的渍印。伙计把被单拿给老板，老板又把被单送到了铁匠铺里，他知那是米店的东西，但是染坊与米店多年来宿怨未消，他怀着一恶作剧的心理让铁匠转，并且隐隐地担忧这块女人的血渍会给染坊带来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