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的是五龙，病人膏盲的五龙真的像一只沉重的米袋，两只脚甚至没有来得及穿上鞋袜，它们因无法站立而在石板路上滋滋地看，有人听见了五龙轻轻的痛苦的声，另外还有人看见了五龙的睛，五龙的完好的右仰望着夜空，昔日那的白光已经最后消逝，在昏黄的街灯映照下，五龙就像一只沉重的米袋被拖了瓦匠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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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告诉你。是一个你想不到的人，抱玉狡黠地笑了笑，他走过来揪住了五龙的发，近距离地端详着那张蜡黄的长满暗疮的脸，你藏了枪想杀谁？杀我？杀日本皇军？

最后五龙被带到了位于百货公司楼下的日本宪兵司令，抱玉和一个日本宪兵分别抬着他的和脚，合力将他扔了地下室。五龙觉得他的就像一捆草轻盈无力地落在地上，与当年从运煤货车上下来的觉是相似的。地下室的天上悬挂着一些雪亮的汽灯，他看见周围斑驳的墙布满了黑红的血迹，有的是条状的，有的却像盛开的朵，他的手摸到了一只黑布鞋，布鞋里随即响起吱吱地叫声，他吃惊地看见一只老鼠从里面来，迅疾地穿过铁栅栏消失不见了。五龙猜测鞋里也许藏着几粒米，他将手伸鞋摸了摸，摸到的是一滩粘稠的，原本黑布鞋里是一汪新鲜的血。

五龙不记得他被抱玉拖了多长的路，他想挣脱抱玉的手和那捆绑着他双腕的绳，但缺乏足够的力，他已经无法反抗这场意外的凌辱，他觉得自己更像一条危在旦夕的老，在枫杨树乡村，那些得了重病的无力耕田的老就是这样被捆绑着拖拽着送往屠家中的。

审讯是从午夜开始的，五龙听不懂日本军官的问话，他只是专注地凝视着抱玉的两片红的薄削的嘴。抱玉脸上的那丝稚气在夏季过后然无存，在汽灯烈的光照下显得英气人，现在看看他并不像阿保，五龙默默地想他也不像六爷，也不像织云，现在看看他更像年轻时候的我了。

不。主要是我得了这倒霉的柳病，我没想到这辈会害在一个臭婊的手上。五龙神凄恻，痛苦地摇着。然后他问抱玉，你是我的仇人吗？你是在为你父母报仇吗？

有人告你在家里私藏枪支，这是杀人之罪，你知罪吗？抱玉说。

谁告的？五龙闭起睛说，我想知是谁告的。

第二天早晨米店的门比往日晚开了一个钟，但终于还是开了，那些买米的人小心翼翼地向伙计探听虚实，两个伙计都支支吾吾的，绮云呆呆在坐在柜台边，她的红得很厉害，不知是由于哭泣还是由于睡眠不足，绮云听见了店堂里嘁嘁喳喳的议论，目光怨恨地扫视着每一个人。你们是来买米还是来嚼的？她突然愠怒地站起来，把柜台上的算盘朝人群里掷来，她的嗓音在一夜之间变得声嘶力竭，嚼，嚼，等到你们自己倒霉了，看你们还嚼不嚼？

我只为我自己。我也不知为什么这样恨你，从小第一次看见你就开始恨你了，一直恨到现在，我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恨天生是莫名其妙

你的仇人大多了，你手上有几十条人命，就是我不来，别人也会来收拾你的。难你不明白杀人者终被人杀的理吗？

不，我想把枪带回枫杨树老家去，我想回老家洗手不了，但我需要这些枪提防我的仇人。

米店里的事件再次成为城北地区的最新新闻，据瓦匠街茶馆的茶客们说，五龙是因为私藏军火被日本宪兵逮捕的，日本宪兵从米店的米垛下面挖到了八杆步枪和两支小手枪。没有人提到抱玉在其中起到的作用，米店的沧桑家事复杂多变盘错节，远远超了他们的想象和理解范围，也许米店这次劫难的真正原因只有米店一家自己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