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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封粉红色信封的信,反复审视了一会,又迟疑了一会,最后仍拿到茶杯的热汽上蒸起来,一直蒸到糨糊融化,才十分小心地把它拆开。
他吃了一惊。
“婉华小姐,”信上写说,“速将现款七千七百七十七元七角七分,送霞飞路一百一十一弄一百一十一号,如未得手,情形恐有变化,即速离沪赴穗,日兄水姐处,乞代问好,顺祝,刻安。王大川启。四月三十日。”
这不像是情书。
他拉开抽屉,里面藏着寄给张婉华的另外几封信,家康禁不住满脸通红,他是一看到这些信都要满脸通红的,只是,良知抵挡不住爱情的神箭。他正狂恋着婉华,总是从信箱里把婉华的信悄悄带回房间,偷偷拆开,如果是普通的信,他就再悄悄送回原处。如果是情书,那他就悄悄地留下来,他希望别人在他们的信件如石沉大海之后,自动地放弃追求,那么他就可以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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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现在,他作了难,这该如何是好呢,抽屉里的信,封封都是甜言蜜语,一看就知道是打什么主意,只有手里这封信却扑朔迷离。
“王家康呀,”婉华在窗外娇滴滴喊。
他胡乱地把信夹进一本杂志里,跳过去把门打开。
“你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在干什么?”
“看——”他结巴说,“写情书呀!”
“给谁?”
“给我亲爱的婉华。”
“胡说!”
婉华从他身旁挤进来,靠着窗子坐下,向家康媚笑着,旗袍开衩的地方露出浑圆雪白的纤肌,她眨眨眼,一股香气扑进家康的鼻孔,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捉住她的玉臂。
“你又要发疯了!”她挣开他的手。
家康一下子就把她抱到床上,她照例地蜷成一团,咬他,又威吓他要叫了,但她最后还是顺服地躺下来,让家康莽撞地压到身上,舌尖被咬住了,而且吸吮得微微作痛,两个人如痴如醉地闭上眼睛。
逐渐加深的幻境被猛烈推开的房门声惊碎。
“哎呀!”进来的人叫。
一对情人慌忙分开,家康像蚱蜢一样地跳起来,婉华翻身朝里,双手扭着衣襟,家康悻悻地望着那位不速之客。
“对不起,”钱国林喘气说,“我明天再来。”
望着退出的背影,家康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真糟糕,忘记扣了!”他搭讪着抚摸着婉华的秀发。婉华不说话,脖子上的红潮仍在泛滥。
“婉华,”他把手探向她的胸前,乞求说,“我们结婚好不好?”
“不好。”她不耐烦地站起来。
“为什么不呢?”
“就是不好。”
她知道她是爱他的,她每天晚上都要到他房子里和他纠缠到深夜,为的是跟他在一起,才会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和安全的感觉。可是,她恨他这种不合时宜的求婚。她板着面孔站起来,家康被吓呆了,眼睛瞪得有鸡蛋那么大。婉华最喜欢欣赏他这模样,噗哧一声笑出来。
“你今天不答应,”家康故意咬牙说,“我就掐死你。”
“掐死也不答应。”
婉华用小手帕擦擦家康流到自己嘴角的涎水,照他脸上摔一下,然后飞也似的跑出去。家康一把没拉住,只好泄气地倒到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会,又爬起来把婉华掉在枕畔的几根细长乌丝,珍惜地一一捡起来,夹到贴身口袋的小本子里,关了灯,独自个静静地遐想。黄浦江心传来汽笛声,告诉他已经是夜半了。
噗,噗,噗。
“嘿!”婉华在窗外小声叫,她又回来逗他。
“干什么?”
“怎么叫也不醒,房门又关得死紧,你这块木头。”
家康一跃而起,可是,高跟鞋噔噔地又跑开了,等他追出房口,早已看不见影踪。家康无可奈何地搔着头,嘴角咧出一丝满足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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