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心忽然猛烈地起来，她暗暗提醒自己，这正是她侄女昨天告诉她的那个地方。她已经踏梦魇之域了，她努力地调整自己急的呼，谛听着堤岸下潺潺动着的声。天上，没有星，没有月，满苍穹的，是一层无涯的云。她皱皱眉，对这场可能降临的不及时的雨，提前地付一愤怒和哀伤。

在第一个路灯底下，她停了下来，影堆到她的四周。影前端，扔着两快要腐烂了的香蕉，她用脚尖蹴着，就在昨天以前，她梦都没有梦到今天她会用她那洁白如玉的脚尖去蹴这肮脏的东西。她凝视着，赧然地用她的跟鞋在那块糟糟的地面上，划着一条条浅沟。她最后一次思虑，思虑她现在所从事的这个冒险，是不是明智。

堤岸上看不见一个人，一条野狗跑过来，却又顺着斜坡上的小径跑掉了，她离开第一个路灯，踯躅地往前走着。

这条路她不太熟悉，这是一条偏僻的堤岸，从没有洒过一滴柏油。不过她知这条路是可以一直通到大桥的，即令在白天，行人也不多。晚上，尤其是到了夜半，更是鬼也没有一个了。想到鬼，她的发都往上竖，神经拉得的，堤岸里侧恰巧是一座公墓，沉沉的，丛林在公墓的短墙外围绕着，间或有一两块石碑，像埋伏在那里的幽灵，向着她眨，她几乎要叫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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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掠2

一力量把她要叫到嘴边的声音压回，这力量来自她的内心，她想到她此行的目的。虽然，她的膝盖都已经发了。她过去的岁月，一向平静得像一潭死，自己更安全得像笼中鸟，从没有经验过这旷野的惊吓，充满在她生命历程中的，只有骄傲和对男们永无止境的矜持。

骄傲是一个鬼，它能把任何贵的气质化成丑恶，更能把任何正常的情绪化成变态，并且鼓励它所附着的人，自动地接受它的主宰。她有一个富裕而充满快乐的家，一直供应到她大学毕业，更供应她从海外归来。她的过人聪明和众的丽，大的磁力，引着无数男人，前仆后继地向她猛烈追求。然而，她都拒绝了。她的光散布在而且远的天际，他们都不上她，她不能让自己太受委屈。这样，直到有一天，她忽然发现只剩下她一个人在孤零零地对抗着全世界；她继承下那所宅，这宅显得非常大而无当；来拜访她的女同学们几乎是一夜之间全变成太太们了；她曾经思索过从前追求她的那些英俊的笑脸，那些笑脸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都一夜之间全变成了一了父亲的慈祥的笑脸，而且离开她远远地而去了。

她的反应是淡淡的，她故意掩饰她的情，她不断地当着别人，主动地挑她的忌讳，不断宣称她已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女了。别人天经地义地跟着发一阵赞叹，赞叹她的襟豁达，赞叹她的事业抱负。但是，这并不能阻挡她的空虚，一很难有尽善尽办法弥补的空虚。在这漫长而艰辛的人生旅途上，她缺少了一半，她内心更充满了创伤，那是一碰就血的创伤。时间越久，创伤的血疤也越脆弱。

现在，她吞下了她的尖叫，并不单纯为了这骄傲，而是，她有她的重要任务，这任务也可以说是一个企图满足的愿望。她必须克服任何恐惧，假使不能克服，她只有仍缩回到她那寂寞老巢的一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