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这会儿要是醒来，她肯定不能理解女儿半夜里不知所踪是怎么一回事。

我轻轻挲她的手背，老太太，怎么就老成这样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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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这话时，心里想的是沈思博，他这么多年了都不肯被我彻底拿下，我到哪儿再找一筹码？

我小时候她跟我们一起住，后来年纪大了，小姨是溧城师院的图书理员，远比我妈清闲，她就搬到了这儿，但我一直是她最宝贝的第三代。我一拿小孩的腔调跟她讲话，她就一办法都没有了，那是幼年她牵我在手里，祖孙两说一说彼此才能听懂的话时，所采用的语言系统——我后来怎么样的伶牙俐齿了，都比不上这没有逻辑没有章法，叫她特别的心生怜，缴械的这样彻底。

没有灯，但夜稀薄，轻，而且静，只有秒针和我的牙关在忙个不停。

“好了，小凝来了，您别人的话不听，小凝的您得听吧？”小姨拿果给我：“跟你外婆说，药她得时吃啊，别任啊。”

外婆笑，轻拍我的手：“多漂亮的小姑娘。”

青断代史（十六）

隔了一会儿又问：“小姑娘喜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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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我坐到她边：“好没有？”

“我改天带给您看。”外婆这一刻成了我的小女伴，我接耳地说：“不过您可别告诉我妈。”

她衰老的脸上，现了一孩的羞涩，给大人找了麻烦还要小小顽抗的那：“晓得——”

“真的？您要乖呀。”

洗大半个小时。温度那么，又没吃东西，我们一直到开饭了不见人去找……，这能怪我？她这不是给我们小辈的找麻烦吗？”

这样不行，我耸动鼻，冒是一方面，等他的电话等到冒，那可是自尊心的问题。我起，给自己倒了杯，翻两粒药来吃，然后坐回去，把毯裹裹。

景这个东西给你的视觉效应，是很难解释的，有些明明不曾多大改变，却上了年纪似的，莫名奇妙的就枯槁横生。难得这么多年，溧湖都没有随时间老去，还保存着我年少记忆里，那一明净澄澈的气质。我听着歌想，有一天，我要带沈思博过来看。

吃完饭我在外婆床前翻看相册，她年轻时是个人，冷淡的人，睛里充满对尘世不肯妥协的小乖张。后来她遇到我们的外公，后者很早去世。怎么渡到今日的温婉安宁，她吃过的苦我们不可想象。

来溧城之前，我因为错过和他共渡本世纪落幕的时刻，心里多少是硌涩的，沈思博安我说：“要不我给你打电话吧，十二。”

“说定了？那我等你。”

认为南方冬日也温如的人，一定没有在十二月午夜时分，只穿了一双没有后跟的棉拖，踩在磨石的地板上，光在睡衣外披了一层薄毯。

“你觉得妈麻烦了？那过了年，让她去我们那里住。”

………………

“外婆，您要吃药喏。”我就用娃娃腔对她重复：“不准任喏。”

“您看，您把貌传给我十分之一也好啊。”我跟她逗：“那我喜上哪个，肯定一举拿下。”

外婆的情绪显然绕过了我的目无尊长，她在心满意足地微笑，我妈从背后拍我一下：“越来越没规矩。去洗手，吃饭了。”

“好————了——”她很衰弱地回答，像一樽脆弱的老瓷，我不能碰她，碰一碰就碎了。

好吧，这妹两长到四五十岁了，还不会好好说话。我只能把随听打开，摆一个置事外的后辈姿态。经过城中心的溧湖，我隔着玻璃窗往外看。

不晓得过了多长时间。

柔而舒适的黑暗里，有铃声隐隐地响起，第三或是第四声时戛然而止，余音很快被湮灭在远的暗寂之中。我大概就这么短短几分钟，被下

外婆躺在床上，不能动，一动就天旋地转，但她见到我还是非常兴，脸上有了一微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