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

这间女生寝室立着三张上下铺，共六个铺位。可是，六位女生挤满寝室的时候几乎没有。有的在学校外面租了房住，这寝室仅仅是她们中午休息的暂栖地。有的名义上住在这里，但一到晚上，坐在床对着一面小圆镜梳妆以后，就急急忙忙地外了，有的会在半夜后像影一样溜回来，有的脆彻夜不归。只有第二天在教室上课时，六位室友才会相互看见。

这一夜，郭颖从蚊帐中看见，对面和侧面的上下铺都是空的。那么，刚才的低语，一定是她上面的那位同学在说梦话了。

“卓然，”她对着上铺叫，“卓然，你什么梦了？”

没有回答。郭颖睡不着了，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裙，尽这样，她胖的还是将睡裙撑得满满的。从中学时代起，这就是她的敌人。她穿最的衣和收，想压制住这些地方过分汹涌的发育，可是任何外力对付遗传基因都显得无能为力，她绝望地成了一个胖姑娘。她吃过各减药，半绝直到倒，可是没用，只好听其自然，平时常选长裙和宽大的上衣穿。

“卓然。”郭颖一边叫着，一边攀上上铺，她将下放在上边的床沿一看，上铺叠得整整齐齐的，没人。

她这才发现，今夜是她一人睡在房间里。半夜时分特有的宁静使她醒来，而醒来的瞬间，分明听见了一模糊的低语声。

“小心，背后有人。”

郭颖打了一个冷颤。她打开了吊在屋的电灯，光线有些刺，三张上下铺靠三面墙立着，像糙的货架。

她将前的扣扣上了一颗，推开窗，黑的树梢正好与这三楼的窗平行。教学楼、图书馆都在相反的方向，从这窗望去，只是一片空旷。稍远是医学院的后山，黑糊糊的一大片，细看有茸茸的觉，那便是遍布后山的密密树林了。

后山是一座假山，六十年代挖防空堆来的。由于下面的防空很大，这山也堆得连绵起伏，颇规模。如今，已长大成林的树木更使得这后山幽静无比，上百人走去分散后，也无人似的，只有密林和木，经风一，摇摇曳曳，模仿某原始气味。

据说，久已关闭的防空里曾发现过几白骨，是文革时期派武斗时的囚犯。错落的白骨中发现有衣扣、钢笔之类的东西，甚至还找了一个发夹，证明死者中至少有一名是女。郭颖刚校时，听一个校工讲，这后山上曾经发现过一条很的蛇，极可能是从下面的防空里爬来的。这毫无据的猜测，听来使人骨悚然。

现在，这夜半时分的后山只是一大片黑影，郭颖突然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到窗前来透气。她像电似的退后一步，随后又扑上前去，砰的一声关上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