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教师宿舍来取。

“她的声音低下来以后，她又从卢红变回了卢萍，仍然是几个月前的那个女生。我到得厉害，梦似的走回了教师宿舍。

“再次见到卢萍时，已经是冬天了。一场罕见的大雪盖住了校园，也是在这后山的凉亭里，我和她在雪中见面，没想到，那竟成了永别！唉，到现在已二十年过去了……”

何教授停止了讲述。夜半的暴雨不知不觉已停了下来，他自言自语似的回忆便在这后山的凉亭里变得语音响亮，这使他梦醒似的一惊，然后怔怔地望着郭颖说：“我都说了些什么呀？”

郭颖被这略带传奇的往事引住了，她盯着何教授在暗黑中的面容，到他的中藏满忧伤。她突然奇怪地自问，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呢？夜半，后山，凉亭，这是怎么回事？

她突然想起了谢晓婷，她怎么没到这凉亭来呢？夜半的后山一片暗黑，这使她心中升起一不祥的觉。

死去的人总是或多或少地带有神秘彩，这是因为人虽死去，他的故事还在延续。在家人亲友中，在过的人心中，死亡使人的形消失，但影尚存。十四年前，郭颖和她的女伴们在医学院后山的经历，与后山下防空里的死者有关，这毫无疑问。然而，我自己现在正面临着的困惑，也与死者有关吗？几天前闯我住宅的这个不速之客，经证实，是一个早在一个月前就死于车祸的神病患者。他的妻我也见到了，坟也见到了，遗也见到了，这都是真的。天啊，我撞着鬼了吗？

在严永桥的遗中，有他在医院读过的书，其中一本就是我的那刚版不久的恐怖小说《死者的睛》。显然，他是在书中知了我和董枫，并且，在住院的那段时间，他显然认了董枫。于是，在他死后，他就来找我聊天，给我讲董枫在神病院里遭遇黑屋的怪事。这可能吗？天方夜谭！

但是，严永桥来找我是千真万确的。现在，当我坐在书房里的时候，我真希望他能再现一次，带着他的黑雨伞来敲门。这样，我就可以清楚一切了。我将战胜恐惧，询问他：你死了吗？你现在是谁？你怎么知董枫在黑屋遭受的惊吓？还有，你当初陪老婆来找吴医生看病时，吴医生怎么断定你才是真正的神病人呢？诊断室的窗是你打碎的还是吴医生打碎的？因为这歇斯底里的行为足以让人被关神病院。归到底，你当初真是神病人吗？如果不是，吴医生为什么要那样呢？

吴医生来电话了，问我，去山里见着严永桥的老婆了吗？情况怎么样？看来，他对严永桥死而复生似的来找我也十分困惑，并且想协助我找答案。同时，他告诉我说，那个27床的病人最近清醒了，这人在几十年前的文革中有不少传奇经历，听起来像故事一样。吴医生让我去与他聊聊，说不定，可以为写作积累一些素材呢。

27床？我回忆起我上次去神病院，在坛附近遇见的那个人，五十多岁的半老胡茬很黑，睛像梦游一样，对着我后的空茫说：“往前走，前面有红旗……”

这次，当我在病房里见着这个梦游似的人时，他已经收拾得很整洁，胡茬也刮净了，这使他年轻了不少。带我病区的吉医生对他说：“龙大兴，今天觉怎么样？没看见什么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