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小时候怕走夜路，有人教我一个方法，就是把自己想成一个贼，这样，再黑暗的地方走起来都不怕了。那么，你怕鬼的时候，就把自己想成是一个鬼，你也就什么都不怕了。这叫以毒攻毒，哈哈，世界就这样。”

吴医生教我的这个方法还真是有效。半夜时分，我离开他的办公室，穿过走廊，走下楼梯，尽暗黑中空无一人，我却到无所畏惧。

我了小屋，将台灯调到最微弱的亮度，然后上床睡觉。大雨已下了好一阵了，但由于我没开窗，室内还是显得闷。朦朦胧胧中我听见雨将窗打得“啪啪”地响。翻了一个，又听，那窗上的声音好像有异样，怎么个异样说不清楚，就是觉得有不对。

我翻下床，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向外张望。外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窗玻璃像镜一样映我淡淡的面影。我将鼻贴在玻璃上，与我的面影重叠在一起。突然那面影的五官搐了一下，我这才注意到两条虫似的眉。天哪！这哪是我的面影呢，显然是另一张脸正贴在窗玻璃上向里张望！我惊叫一声向后开，那玻璃上的面影也一闪便消失了。

我由于退得太急，被椅一绊跌倒在地上。那一瞬间，我记起了那个拎着黑雨伞的家伙，记起了他那山区家里挂在堂屋中的遗像，记起了离他家不远的山坡上那一丘葬着他骨灰的土坟。是他！严永桥，这个逃神病院后被撞死在速公路上的幽灵。那一夜大雨滂沱，他的躯被车碾压得血模糊……

我到嘴发麻，血往脑门直冲。我大叫着拉开房门冲到走廊上：“有人！我的窗外有人！”我当时忍了一下，没敢说那人是严永桥，因为那样说别人会认为我犯了神经。

楼梯上一阵响，吴医生、董枫等医护人员也跑下楼来，我这才知我刚才的呼叫有多大的声音。吉医生返值班室抓起一支手电筒，我们一群人便拥了住院楼。

大雨打得我的睛都有睁不开，全很快透，我看见董枫的发贴在了脸上。吴医生走在最前面，吉医生的手电筒已握在了他的手里，一光中有雨横飞。

我们穿过园，贴着墙来到了我的窗外。电筒光在窗台外的地上一一搜索，一片淋淋的青草，没有脚迹，也许是大雨的冲刷，也许那幽灵本来就留不下脚迹，谁知？

吴医生一直没问我一句话，看来只有他知我遇见谁了。他说，我们到各看看，手电光便引着我们向树丛中走去。这时，吉医生一个人已返向住院楼跑去，并回对我们说，他到病区看看，职业的警惕使他担心是否有病人跑了来，但我心里知，他的猜测错了。这时，一闪电从树梢上划过，我看见董枫的脸被惊吓得苍白。

回到住院楼时，我们全都成了落汤。我心里到抱歉，如果我不去窗贴着玻璃张望就不会有这番折腾了。但我转念一想，如果我没发现那张脸，如果我继续蒙睡去，那会是怎样的结果呢？很有可能，当我被惊醒时，那张脸已现在我的床边……

回到屋内，我大开着灯，没敢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