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派拿得足，来得自然晚，这行兔排尾的位置当然就是我的了。我提一气，斜着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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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家里给我送来了铺盖，我总算是有了自己的“装备”。

果然，走廊上传来一阵开铁门的喀喇声。

好，这个有儿意思，我得好好听着。

老羊哼唧：“唱不来啦，找不着觉啊。”

跟“刷锅的”闲聊中，我了解了不少以前听都没地方听的“内幕”，原来我沾了大便宜呢。一般刚看守所应该先大号，大号里少则七八个人，多则十好几个人。去得先挨上一顿“帮助”，除非你在外面名声很响，或者是你在这里呆的时间长了懂些规矩，否则这顿杀威是免不了的。刷锅的说，基本情况跟《浒传》里描述的差不多。这几天凑闹的多，大号里住满了人，我幸运地躲过了这一劫。

刷锅的一个猛蹦了起来：“亲哎，可等到这一天啦，”伸手一拽我，“还愣着什么？走呀，放风。”

我站在门后屏了一下呼，用一个京剧老生那样的步态踱门去，一时觉自己刚得厉害。

“知。”我觉，怏怏地把脸转向了窗外，窗台上有一缕光暧昧地闪着。

说实话，我还真没正经听呢，听了开就知结尾，这也太没劲了。

老羊“唉”了一声：“别闹了，一会儿要放风了。”

我欠欠，讪讪地说：“接着说你的。”

晚上放完茅刚回号，“咩咩”的羊叫声又从隔传了过来，这是老羊又回来了呢。叫声显得有气无力，像母羊难产。

“你在听我就放心了。老胡你可真是个文明人，说听就听，说不听就不听……这不，我爬上炕，伸手来脱炕边那个姊妹的，谁知这个节骨上她翻了一下。我怕惊醒了她，摸摸索索从桌上捞了一把剪刀，咔嚓咔嚓就剪开了她的……当时我心得要死，整个人都了。”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嘴剧烈抖动，睛里仿佛要伸一只来。

林志扬破大骂：“耍他妈大牌？你以为你是李双江？唱！不唱明天放茅砸你老狗的。”

“我剪完了她的，着上面的那一个角，顺手就是那么一掀，嚯……别笑话，没办法啊兄弟，谁到了那关也这样。我跪着，拿着家伙找她的窝场儿……什么窝场儿？咱从来没过这营生，哪知哪儿是窝场儿？反正我急不住了，‘心思摸’的，照中间那块儿就那么一下腰！刷锅——老胡，完了饭应该刷刷锅你知吧？”他用手在我的前刷锅那样迅速地划圈，很职业的样。

猛人汤勇（1）

走廊上已经蹲了不少人，看表情都很兴奋，有儿兔笼的味。

我迟疑着站了起来：“不是刚放完吗？”

老羊有气无力地应：“还好啦……没死人。”

“老胡，你说这能叫吗？”他摊摊手作冤枉状，把睛瞪成了铃铛。

走廊里赶集似的走着一些稻草人一样的家伙，板儿致的我傍在他们边，竟有一立鹤群的觉。

林志扬的公鸭嗓又响了：“老，没死咱接着唱啊。”

刷锅的过来人似的矜了矜鼻：“那是放茅，跟这个不是一个档次。这叫放风，是让咱们去溜达溜达，这待遇一个月也不上一次。”

我霍然明白，脑里一下浮现电影《红岩》里的一个镜：一群共产党员在院里散步，远有个疯疯癫癫的家伙在绕着围墙跑。好啊，这可是件好事儿，我的确应该去呼一下相对自由的空气了，我觉这几天自己的肺都要长了。

梁所刚刚打开门，刷锅的就猫撵耗似的蹿了去。

“我太张了，锅才刷了半圈儿人家就醒了，照我的脸上就是那么一大下。”邱香把脖往我的前一伸，迅速摆了一个挨刀的姿势，“老胡你看她把我给挠得。你说我还有什么情绪办这事儿？这不是害人嘛。这‘枪’也了，人也害怕了，赶快跑吧。我翻墙去骑上车就窜，窜到半路觉得那块儿凉森森的。下来一看，乖乖，原来我是没穿，这是撇在人家炕上了呢。不行，我得回去拿……”

梁所在开汤勇

晚上“放茅”——就是各号的人搬着桶去厕所倒掉排，顺便上厕所。运气好了能在里面拣个带臊气的烟什么的。火柴是没有的，但是伙计们有办法，从棉被里儿相对燥一些的棉，棉里再夹笤帚苗什么的，放在地板上用鞋底下力地搓，搓着挫着就冒烟了，然后抓住时机把棉一扯两半，对准冒烟的地方，嘬起嘴，痨病鬼气那样搭着，火苗就慢慢被来了，这多少有儿老祖宗钻木取火的意思。不过，暂时我还没享受到这乐趣，因为这里不让烟。

“你别说了，路上就被人家抓了是不？你真。”我实在是不愿意听他继续絮叨下去了。

我趴到后窗上着嗓吆喝了一声：“哥，咱爷们儿又吃亏了？”